晨光刚爬上窗沿，程舒柠的指尖还残存着昨晚缝线时的触感。她拉开课桌抽屉，那件柠檬汗衫安静地躺在最里面，标签上的折痕被她抚平过三次。刚把防晒霜放进去，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哟，又换新瓶子了？这都第几支了，程大小姐？”
班花李妍斜靠在后排桌边，手里晃着她那支乳白色防晒霜，瓶身在光线下泛出珠光。周围几个人立刻低头憋笑，眼神往江砚座位瞟。
程舒柠没回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倒出一滴在指尖。膏体顺滑，香味清淡，是她挑了好久才定下的牌子。她轻轻抹在手背上，语气像在聊天气：“我擦我的，你操心这么多，小心苯系物超标，脑子氧化。”
李妍脸色一僵，随即扬高声音：“谁操心你了？全班都知道你天天擦这个，就为了等江砚从你桌前走过的时候多看你一眼吧？”
有人笑出声。
程舒柠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张得意的脸，又落回自己指尖。她记得江砚说过，紫外线对皮肤的损伤是累积的，一次晒伤，十年都补不回来。她不是为了谁才涂的，但她也不想再被当成靶子。
“我晒伤过，医生开的。”她把瓶子轻轻放回抽屉，“倒是你，天天用那种三无喷雾，不怕喷出激素脸？”
话音未落，林初夏已经挤了过来，一把夺过防晒霜翻看成分表。她眉头越皱越紧，转身抄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CHCH + UV → 苯↑，长期接触可致白血病。」
她拍了拍手，回头盯着李妍：“某些人拿劣质品往脸上招呼，还好意思说别人？”
李妍涨红了脸：“你少转移话题！她收江砚的奶茶，收礼物，现在连防晒霜都天天换新的，谁不知道她想干嘛？”
“奶茶？”程舒柠冷笑，“他放我桌角是因为顺路，杯子上连个字都没有。你倒好，自己追不到人，就非得把别人说得下贱？”
“我追不到？”李妍猛地站起身，指甲敲在桌面上，“你别装了，全班谁不知道你在他书包里塞过情书？后来被他撕了扔垃圾桶，我都看见了！”
程舒柠瞳孔一缩。
那封信她确实写过，初三那年。但她没塞进他书包，是林初夏趁她不注意偷偷放的。后来江砚当着全班撕了，她以为那是羞辱，现在才明白，他是怕她被议论。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开防晒霜内管。塑料卡扣有些紧，她用力一拔，底部突然掉出一小块金属片，在阳光下一闪。
林初夏眼疾手快捡起来，翻过背面，瞳孔骤缩。
“这是……微型摄像头？”
金属片背面刻着极小的编号：MD-HS-07。程舒柠盯着那串数字，脑中闪过昨夜江砚递来的那本泛黄手册——《实验室安全管理条例》，里面提到过教学区禁用监控设备。
她的手慢慢攥紧。
“这不是我装的。”她声音很轻，却让全班瞬间安静，“是有人想看江砚每天什么时候来教室，走哪条路，停在谁桌前。”
李妍脸色变了：“你胡说！谁会干这种事？”
“你查查快递记录就知道了。”林初夏冷笑，“匿名下单，寄到学校快递柜，取件时间是午休前十分钟——你每天第一个去拿包裹。”
李妍嘴唇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教导主任举着激光笔出现在教室门口，红点精准落在程舒柠掌心的金属片上。
“程舒柠，来办公室一趟。”
没人说话。
她站起身，把摄像头和防晒霜一起收进文件袋，经过江砚座位时，他依旧低头看书，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和昨天便利贴上的动作一模一样。
办公室里，主任把激光笔搁在桌上，盯着她手里的袋子：“早恋影响学习，搞 surveillance 就更不对了。学校不是你们玩侦探游戏的地方。”
“这不是我装的。”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是有人用防晒霜做掩护，在里面藏了监控设备，目标是记录江砚的行动轨迹。”
“哦？”主任挑眉，“证据呢？”
“编号MD-HS-07，”她说，“这是市教委认证的监控设备序列号格式，但未经备案的不允许在校内使用。三年前，江母在安全培训会上明确提过。”
主任眼神微动。
下一秒，门被推开。
江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边缘磨损的册子。他走过来，直接翻开第十二页，推到主任面前。
“第12条：严禁在教学区域安装未经备案的电子设备。”他声音不急不缓，“落款是市教委，盖章日期2003年。我妈写的。”
主任盯着那页纸，沉默几秒。
“你怎么会有这个？”
“家里留的。”江砚合上手册，“现在，能不能告诉我，这个摄像头是怎么通过门禁的？”
空气凝住。
主任缓缓拿起激光笔，红点从摄像头移到程舒柠脸上，又移开。
“这事我会查。”他站起身，“你们先回去上课。”
程舒柠没动。
“主任，”她说，“如果下次再有人用这种方式监视同学，能不能按‘侵犯隐私’处理？不是早恋问题，是安全问题。”
江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主任没回答，只挥了挥手。
回教室的路上，阳光正好。她走在前，江砚在后，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停下。
“你妈那本手册，是不是还写了别的？”
“写了什么？”
“比如……‘监控即侵犯，无论动机’？”
江砚脚步微顿，镜片反光遮住眼神。
“写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早自习，她刚坐下，就发现抽屉里多了个密封袋。打开一看，是一支新防晒霜，包装完整，品牌和她用的一样。
但她没动。
直到午休，她才当着全班的面，把那支新霜拿出来，拆开外包装，倒出一滴在指尖，仔细嗅了嗅，又用镊子夹出内管底部检查。
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正要收起来，林初夏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在化学准备室看见谁在拆包装？”
“谁？”
“李妍的闺蜜，拿着同款瓶子往里塞东西，被我撞了个正着。”
程舒柠眼神一冷。
“东西呢？”
“被她吞了。”
“……”
“开玩笑的，被我用滴定管夹住了。”林初夏把一张纸条塞给她，“这是设备编号，和上次一样。我顺手拍了她手机里的下单记录，收货人写的是‘高三女生匿名’，但地址是她家。”
程舒柠盯着纸条，忽然笑了。
“行，那就再演一次。”
下午班会课，班主任临时通知要检查个人物品。李妍脸色发青，死死盯着程舒柠手里的防晒霜。
她当着全班的面，慢悠悠拧开瓶盖，倒出一滴，涂抹在手背。
“这牌子真不错，”她笑着说，“不油不腻，还能防窥。”
李妍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舒柠抬头，目光清亮，“就是提醒某些人，别以为藏得深就没人发现。你装一次，我查一次；你装两次，我直播拆。”
“你血口喷人！”
“那要不现在就去主任办公室，当场拆开你书包里的那支？”
全班哗然。
李妍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被推开。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激光笔夹在指间，目光扫过李妍，又落在程舒柠手里的瓶子上。
“程舒柠。”他声音平静，“你手里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她没犹豫，直接递过去。
主任接过瓶子，仔细查看，又翻出手机比对了几秒，忽然说：“这支，是正品。”
他抬头看向李妍：“但你上周领用的那支，是实验室报废的空瓶改造的。监控记录显示，你周三下午溜进准备室，拿走了三支废弃容器。”
李妍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