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最后一道电阻回路,纸面被戳破一个小洞。林初夏收回滴定管,把芯片插进读卡器,墙上的投影仪突然亮起,一行行文字瀑布般滚落。
  「应急方案1:程舒柠高一军训中暑,冰袋藏于三楼男厕最里隔间」
  「应急方案14:程舒柠物理实验打翻酒精灯,灭火毯预铺在讲台下方」
  「应急方案89:程舒柠经期提前,暖宝宝贴于储物柜第二层左侧」
  她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密密麻麻的条目一直滚到末尾,最后是一张手绘表格,标题写着《危险指数模型》。其中“情绪崩溃阈值”一栏被反复修改过三次,最终定格在一行小字:“触发条件:认为自己被抛弃”。
  林初夏把投影关了,语气平静:“他记了三年。”
  程舒柠没说话,只是把芯片重新塞回袖口。她想起昨夜耳机里那道沙哑的声音,酒气混着喘息,像被暴雨困住的人终于抓住一根浮木。原来那不是失控,是系统里漏掉的一次数据备份。
  她走出准备室时,走廊灯已经灭了。江砚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裂痕镜片,指节泛白。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两秒,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
  第二天物理课,周景琛抱着银色装置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全班安静了半拍。
  “昨晚我破解了芯片内容。”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江砚,你录了107条‘程舒柠应急方案’,连她哪天会忘带橡皮都算进去了——可你敢让她知道吗?”
  没人接话。江砚低头翻书,动作像在掩饰什么。
  周景琛冷笑,按下按钮。特斯拉线圈嗡鸣启动,蓝光在空中拼出一行字:“f(x)=∞ when x=柠”。
  全班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物理浪漫天花板”。
  江砚合上书,起身离开教室。
  周景琛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逃?那你那些数据,永远只是藏品。”
  放学后教学楼空了大半。江砚出现在实验楼控制室,接入走廊应急照明系统的主控面板。他调出灯光序列编辑界面,敲击开关,用明灭节奏打出摩斯密码:
  ——· ···· · — ——— ···· — — ·—— —· —·
  (她是我唯一的定义域,不是实验变量)
  信号顺着电路传到外墙,一盏盏应急灯依次闪烁,像被无形的手拨动的琴键。
  五楼物理实验室,周景琛看着监控画面轻笑:“终于敢说话了?”他启动特斯拉线圈,将摩斯信号转译成可见光束,投射在教学楼外墙上,循环播放。
  淡黄色的光流淌在灰白墙面上,形状像一只拉长的柠檬。有人从宿舍楼窗口探头,拍照发群。不到十分钟,年级群炸了。
  【谁在表白?光束是摩斯密码!】
  【刚破译完,写的是“她不是变量”】
  【这谁啊?理科生浪漫起来要命】
  江砚站在楼顶,看着那道被放大的光,没动。
  周景琛发来消息:“你藏了三年,不如我打一束光让全校看见。”
  他回:“你不懂。”
  “我当然懂。”对方秒回,“你怕的不是她知道,是你自己承认。”
  江砚把手机倒扣在地,抬头看那束光。它正扫过高三(1)班的窗户,恰好落在程舒柠的座位上。
  早操铃响时,广播站突然传出断续蜂鸣。起初没人注意,直到体育委员耳朵一动:“等等……这是摩斯?”
  他掏出手机翻译软件,输入节奏:
  · —·— —·—· —·— — ———
  (别怕,我在)
  全场哗然。学生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扫向程舒柠。
  她站在队伍里,手腕上戴着林初夏昨晚塞给她的荧光手环。那东西原本是实验剩余材料,通电后会随心跳频率闪烁。她本想扔掉,却被林初夏按住手:“戴一晚,就当还我电路题的人情。”
  此刻,手环正发出微弱的黄光,一下,一下,和广播里的蜂鸣完全同步。
  人群骚动起来。
  “情侣手环?!”
  “江砚那个高冷AI也有今天?”
  “快看江砚!他在调频率!”
  江砚站在前排领操位,手里拿着一个微型调试器。他没说话,只是把旋钮往右拧了一格。手环光脉冲瞬间加快,与广播蜂鸣完美重合。
  程舒柠低头看手腕,光像心跳撞在掌心。她想起昨夜投影里的表格,想起醉酒录音里那句“撑不住的时候,都是喊你名字才醒的”。原来他不是没表达,是把所有话都编进了系统,藏在光里,等她破译。
  教导主任骑着平衡车冲进操场,激光笔红点直射广播天线。他以为是设备故障,可追踪信号源时,激光意外反射进实验楼顶的金属板,又反弹到操场旗杆,最终打在江砚的手环上。
  那一瞬,手环骤亮,蜂鸣声拔高半拍。
  “谁在搞鬼!”主任怒吼。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秒收到一条匿名群发消息,来自校内论坛小号:
  【紧急通知:今日早操BGM由“分手快乐”临时更换为“心跳同步率98.7%”】
  哄笑声中,江砚抬手按下手环侧面按钮。光没灭,反而切换成持续长亮模式,像一盏不关的夜灯。
  程舒柠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干嘛?”前排同学回头。
  她没理,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江砚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全校目光盯在他们之间。
  江砚没躲,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块裂痕镜片,轻轻放在她手心。
  镜片边缘粗糙,裂痕走向像一道未完成的公式。但背面用刻刀压出一个极小的印记——是柠檬的轮廓,和芯片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你到底……”她开口,声音有点抖,“记了多少我没发现的事?”
  江砚看着她,终于说了三个字:“全都记了。”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计算最短路径,“一旦漏掉一次,系统就会崩。”
  程舒柠攥紧镜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冷漠,是太清醒。清醒到要把她的每一次呼吸都纳入运算,才能说服自己——她不会走。
  周景琛靠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光束投在墙上的摩斯密码,文字只有一句:
  “理论物理赢不了,因为心动不守恒。”
  林初夏路过,瞥了一眼,顺手点赞,又补了条评论:
  “建议下次直接写‘我只对你超导’。”
  江砚的手环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手环电量剩余3%,是否启动低功耗模式?】
  他没点确认,反而把调试器塞进程舒柠手里。
  “你来。”
  她一愣:“干嘛?”
  “调频率。”他说,“以后都你来。”
  程舒柠低头看手里的设备,旋钮还带着他的体温。她轻轻一拧,手环光脉冲变了节奏,从规律的“滴滴答答”,变成一段断续却清晰的摩斯:
  · —·— ··· ——— ···· —·—· — ———
  (柠,我在)
  蜂鸣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她手腕出发,传向广播站,再扩散到整个校园。
  江砚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教导主任举着激光笔追着信号源绕操场两圈,鞋带散了都没发现。最后他干脆把激光笔往地上一扔:“算了,这届学生比实验数据还难控。”
  早操结束铃响,人群散去。程舒柠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攥着那块镜片。
  江砚也没走。两人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说话。
  直到林初夏从后门探头,扔来一个密封袋。
  “喏,新香氛。”她扬声,“这次加了镇定剂,建议某人睡前喷两下,别半夜写应急方案写到心律不齐。”
  程舒柠打开袋子,瓶身标签手写着:“L.C. Inhibitor No.2”,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柠檬,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副作用:可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