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把U盘从保温杯夹层里掏出来的时候,金属表面那道倒置的柠檬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盯着看了三秒,手指一掐,直接插进了江砚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一闪,弹出一个她没见过的界面——黑底白字,中间一行小字:“请输入柠柠第一次考砸的日期。”
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密码提示。
这是江砚会设的局。
她闭眼,脑子里蹦出五年级那次数学月考,她对着卷子发呆,交白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那天下午她躲在器材室哭,出来时课桌里多了整整一盒柠檬糖,包装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别哭,下次我漏两道题”。
日期是5月17日。
她敲下数字,回车。
界面刷新,跳出一个文件夹,名字是“LY-Project”。点开,第一份文档是扫描件,抬头写着“清北联合科研项目知情同意书”,签署人一栏赫然签着“江母”。时间是十年前。
她往下翻,心跳开始不对劲。
“若‘时光机’原型机测试成功,其子江砚可优先获得保送资格,无需参与常规选拔流程。”
“实验周期:2004年6月—至今。”
“核心变量:情感绑定对象程舒柠(LY)的实时行为数据采集。”
她手指僵住。
文档末尾附了张成绩单复印件,江砚小学三年级的数学成绩,旁边红笔圈出“可塑性强”,再旁边一行小字:“建议加强与LY的情感互动频率,每周不少于三次有效接触。”
她猛地合上电脑盖子,呼吸有点乱。
不是气的。
是冷的。
她抓起书包就走,U盘塞进笔袋最里层,指甲掐着拉链头那圈橙线,三圈,没松。走廊空荡,她一路走到物理器材室门口,推门进去时,江砚正站在特斯拉线圈旁边,手里拿着她的U盘,另一只手在调试频率旋钮。
他抬头,看见她,没说话。
“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她把笔记本摔在操作台上,屏幕弹开,停在那份扫描件页面,“你保送,是因为我妈帮你妈摆平了程母?还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她实验的一部分?”
江砚没动,指尖还在旋钮上。
“你查到了。”他声音很平,不像平时那种带点讥诮的冷,反而像压着什么。
“我查到你的人生是被安排好的。”她逼近一步,“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实验要求?‘每周三次有效接触’,你是不是还打卡记考勤?”
他终于抬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那你告诉我,”她嗓音发抖,“从幼儿园抢你变形金刚开始,到初中你偷藏我照片,再到高二我撕情书你蹲在垃圾桶边捡碎片——这些,都是任务?”
江砚忽然动了。
他一步上前,手撑在她两侧的储物柜门上,把她困在中间。动作干脆利落,力气大得柜门哐地一震。她想退,后背已经贴上铁皮,动不了。
“我说过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她耳朵,“有些事,宁可你恨我,也不能让你知道。”
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江砚平时的样子。
他从来不会这么近,不会这么用力,更不会用这种近乎失控的语气说话。她抬头,看见他额角有层薄汗,喉结滚动得厉害,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她反手拍开他胳膊,“你凭什么?”
他没躲,任她推,但没退。
“你有没有想过,”她咬牙,“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如果哪天你妈说实验终止,你就转身走人?那我这些年算什么?数据样本?还是情感对照组?”
江砚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力道重得她挣不开。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她昨天写的物理作业,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但最底下有一行小字:“LY=∞,不是实验结论,是我的答案。”
她愣住。
“你以为我改志愿是为了配合你妈的研究?”他盯着她,“我改志愿是因为你。我跑五十圈,不是为了保住什么密码系统,是为了让你知道,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们在演戏,我也想把这场戏演成真的。”
她眼眶有点热,但没退。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声音哑了,“你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你是不是连喜欢我,都是被训练出来的?”
江砚没说话,只是松开她手腕,转而从衬衫袖口摘下那枚柠檬徽章。他低头看了眼,然后轻轻按在她胸口,正好盖住校服上她的名字贴。
“这个,是你高一送的生日礼物。”他嗓音哑得不像话,“我戴了三年,洗澡都戴着。你说,一个被训练出来的人,会把任务道具当命一样护着吗?”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就在这时,她闻到一股味儿。
柠檬草香。
很浓。
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她给江砚的“防过敏喷雾”,林初夏特制的,说是能缓解她妈吵架时他胃疼的症状。但她记得林初夏警告过:“超量喷会心悸,心跳过速,严重可能晕厥。”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耳根发红,呼吸比刚才更乱。
“你喷了多少?”她伸手去摸他口袋,“你是不是……一直随身带着?”
他避开她手,后退半步,却撞上了柜子。顶上一块旧金属片“当”地响了一声,像是被震松了螺丝。
两人同时抬头。
那块金属片晃了晃,表面隐约刻着“LY=∞”的痕迹,此刻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这玩意儿……怎么还在响?”她皱眉。
江砚没回答,反而抬手扶了下眼镜,动作有点迟缓。
门突然被踹开。
林初夏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片泡腾片,眉头拧成疙瘩:“你们俩是想在器材室搞化学反应猝死?这味儿我调的,超过安全剂量会引发交感神经亢奋,江砚你心跳现在得有一百二!”
程舒柠回头,发现江砚脸色有点发白。
“你早知道这喷雾有问题?”她质问林初夏。
“问题不大,就是别连续喷三天。”林初夏走进来,顺手把泡腾片塞进江砚嘴里,“我说了多少次,别拿实验品当日常用品,你当自己是数据模型?”
江砚没说话,咬着泡腾片,眉头皱得死紧。
林初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U盘,翻了翻,忽然“啧”了一声:“这频率……怎么跟上周实验室那台老式共振仪一个调?”
她话音刚落,头顶那块金属片“嗡”地一声,蓝光骤闪。
三人同时静住。
江砚抬手扶住柜门,指节发白。
程舒柠盯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什么——这频率,和她橡皮擦凹痕发烫时的震动,一模一样。
林初夏把U盘递给她,语气变了:“你最好别再碰这东西了。它现在不只是个U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