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指尖还残留着口红与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袖口那枚柠檬徽章早被程舒柠塞进她自己的校服口袋，像某种私藏的战利品。
他没问她要回去，只是低头看了眼掌心——那句“现在我们是共犯”已经淡了，血迹干涸成暗红的纹路，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电路图。
程舒柠拉开书包拉链，动作干脆利落，从夹层抽出一张没来得及交的物理卷子。纸面空白，背面朝上，她用指甲在桌角压出一道折痕，然后抬起手，指尖蘸了点唇上的红。
“写什么？”江砚问。
“协议。”她笔画清晰，“双向暗恋协议。”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看着她把标题写得工整又嚣张，仿佛在交一份满分答卷。她写完，抬眼：“签字。”
江砚沉默两秒，抬手撕下衬衫袖口的一角布料——正好是别过柠檬徽章的位置。他蘸了点掌心干掉的血，在她写下的条款下方，一笔一划写下“JY&CL”。
程舒柠盯着那两个缩写，忽然笑了：“你连签名都这么装，能不能写全名？”
“怕你拿去贴告示。”他声音低，却带着点藏不住的松动。
她没接话，转而用指甲在血迹未干的地方补上一行小字：“若任一方移情别恋，须当场吞下一片时光机残片。”
江砚挑眉：“你哪来的残片？”
“你藏在笔袋夹层里的。”她歪头，“上周三你值日，我翻你抽屉找修正带，看见了。”
他没否认。
反而问：“你要我真吞？”
“你敢骗我？”她反问，“你明知道我会照做。”
空气静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下，抬手把那角染血的布料按在试卷条形码上。血迹刚好覆盖住扫描区，像一次刻意的标记。
“行。”他说，“那就签了。”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平衡车特有的嗡鸣，由远及近，最后停在教室门口。
两人同时转头。
门被推开，教导主任举着激光笔，红点直直打在江砚手腕上：“又来？这次还拿实验设备当传情工具？”
程舒柠没躲，反而把试卷往江砚手里一塞：“快。”
江砚反应极快，转身将试卷塞进特斯拉线圈底座的扫描槽——那装置原本是周景琛留下的演示器材，最近却总在他们靠近时自动预热。金属接口发出轻微“咔”声，像是认出了什么。
蓝光一闪。
试卷影像瞬间上传，云端文件夹自动生成，命名清晰：LY=∞_Contract_Ver.1。
“现在。”程舒柠靠在实验桌边，语气轻松得像在报成绩，“全校服务器都存着我们的把柄，包括你的办公系统。”
主任眉头一皱，激光笔红点移向屏幕：“你们这是篡改教学设备——”
“我们这是签署合法协议。”她打断，“而且，你敢关机吗？万一里面存的是明天的月考题呢？”
主任一滞。
江砚站在她身后，声音冷：“您上次查早恋，没收的情书背面是电磁学推导公式。现在这台设备扫描的可是物理试卷，您要是强行断电，算不算干扰教学秩序？”
主任脸色变了变，激光笔的红点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动，最后停在程舒柠脸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契约。”她说，“我们俩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伸手，十指紧扣江砚的手，掌心残留的血痕对准线圈接收器。
江砚侧头看她：“你确定？”
“赌上所有时空。”她回视，“你不是说要补遗憾吗？那就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留下证据。”
他没再问。
两人同时按下启动键。
蓝光炸开，不是一次，而是层层叠叠地扩散，像水波在空气中撕开裂缝。空中浮现多个画面——每个时空的他们都在同一张试卷上签字，动作一致，时间同步，甚至连江砚撕布料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主任踉跄后退，激光笔红点乱晃，最后“啪”地一声，电池盖弹开，液体渗出，一股柠檬草味弥漫开来。
他低头看笔，又抬头看空中不断闪现的画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这……这不符合物理规律。”
“符合。”江砚盯着空中某个画面，声音很轻，“只是你们没看见过。”
程舒柠忽然笑了：“主任，您还记得上次没收的情书吗？背面那串公式，最后推导出的结果是‘F=程舒柠’。”
“那根本不是库仑定律。”江砚接上，“是私人编码。”
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办公系统弹出了新邮件——发件人未知，标题是“LY=∞_Contract_Ver.1”，附件正是那张染血的试卷扫描件。
他手指僵在半空。
蓝光渐渐收拢，空中画面消失，只留下试卷原样躺在扫描槽里。但翻过背面，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激光蚀刻上去的：同步率：97.3%。
程舒柠伸手把试卷抽出来，吹了口气，像在验收艺术品。她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紧。
“下次再被没收。”她看着主任，“我们就把协议发到家长群。”
“你们……”主任喘了口气，“这是威胁！”
“这是备案。”江砚推了下眼镜，“毕竟，共犯之间，得有点保障。”
主任还想说什么，低头一看，激光笔彻底熄了，电池槽还在滴柠檬草味的液体。他脸色一变，转身就走，平衡车启动时差点撞上墙。
门关上后，教室恢复安静。
程舒柠靠在桌边，忽然问：“你说，为什么是97.3%？不是100%？”
江砚低头看掌心：“有2.7%的偏差，是因为你有三次没等我吃完脑花就动筷子。”
她一愣：“你连这都记？”
“还有一次。”他继续，“高二运动会，你明明看见我摔了，却装作没看见。”
“我是怕你尴尬。”她小声说。
“所以那2.7%。”他抬眼，“是你故意留的退路。”
她没否认。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近，额头抵住她的：“那我不走了。”
“谁让你走了。”她推他肩膀，“你不是说要补遗憾吗？”
“补。”他点头，“从今天起，每道题我都写完整步骤，每句情话都写在作业本上，每次你值日，我都去垃圾站收瓶盖。”
“还有。”她补充，“你不准再一个人扛事。”
“行。”
“不准半夜偷偷改我的保温杯水温。”
“那得看情况。”
“江砚。”
“嗯？”
“你要是敢反悔。”她盯着他，“我就把你的数学笔记全涂成粉色，再贴满教室。”
他笑了：“你早该这么干。”
她也笑，伸手摸了摸他湿发，指尖滑过额角那道旧疤——那是高一军训时，他替她挡下坠落的树枝留下的。
“现在。”她说，“我们是共犯了。”
“早就。”他低声，“从你抢我变形金刚那天起。”
她愣住：“你还记得？”
“记得。”他点头，“你拿贴纸换我午餐肉，说‘江砚，你归我了’。”
“我胡说的！”
“但我当真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那枚藏了许久的柠檬徽章拿出来，重新别回他袖口。金属边缘已经磨损，但刻痕还在。
“下次。”她说，“别撕衣服了，直接签全名。”
“怕你拿去复印。”
“我复印干嘛？”
“贴A大公告栏。”
她笑出声，正要反驳，忽然瞥见特斯拉线圈的指示灯又亮了。蓝光微闪，扫描槽里那张试卷无风自动，翻了个面。
背面那行“同步率：97.3%”正在变化。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9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