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封袋里的金属碎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程舒柠攥着它，指节发白，脚步没停，直奔医院三楼心理诊疗区。
她刚拐过走廊，就听见门缝里传出江砚的声音，平稳得不像病人。
“电击疗法可以继续，但我请求保留关于‘柠柠’的记忆。”
“这是治疗，不是谈判。”医生的声音冷得像消毒液擦过瓷砖。
她贴在门边，没推门，也没出声。手里的复印件还带着体温，那是江砚用十年拼好的情书，可她刚刚才发现，每一页背面都密密麻麻写着别的字——不是情话，是病历。
“2023.5.18，发病后第3次誊写柠柠数学作业，她错的第7题，我也故意做错。”
“2023.4.2，高烧39.2℃，靠在走廊墙边抄她物理笔记，手抖得像帕金森。”
“2022.11.7，共振过载，左臂灼伤，但值日轮到她擦黑板，我得撑住。”
那些字迹潦草，有时被药名和体温记录穿插其中，像一场漫长战役的战地日记。他没写“我想你”，也没写“我爱你”，只一遍遍记下：我替你写了作业，我看了你值日，我没在你发呆时走开。
她喉咙发紧，推门而入。
诊疗室里，江砚坐在电击椅上，袖口的柠檬徽章被拆了，电线缠在手腕，仪器屏幕跳动着脑波曲线。医生抬头，皱眉：“家属不能擅自进入治疗区。”
“我不是家属。”她把复印件拍在操作台上，“我是他十年来唯一写错题的理由。”
医生愣住，低头扫了眼纸页，眉头皱得更深：“这些是……私人记录？”
“也是证据。”她盯着江砚，“你发烧到说胡话都在抄我作业，现在坐在这儿挨电，是为了‘矫正情感依赖’？”
江砚没动，眼神有点散，像是刚从某段记忆里挣脱出来。听见她声音，才缓缓聚焦：“你怎么来了？”
“你藏了十年。”她声音不高，“藏情书，藏病情，藏你替我写作业的次数。现在连坐在这儿被电，都觉得是种惩罚？”
“不是惩罚。”他轻声说，“是清理。医生说，过度情感联结会影响判断力，可能引发系统反噬。”
“所以你要把自己‘清零’？”她冷笑，“把记得我的部分也删掉？”
“只要你会来看我，这惩罚就是甜蜜的。”他居然笑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你看，我现在还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们还没动核心记忆区。”
她气笑了，转身就走。
医生松了口气，正要继续操作，却见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塞进心电监护仪的扫描口。
“你在干什么？！”医生惊呼。
“模拟生物信号。”她头也不抬，“这纸上有他十年心跳频率的笔迹，墨水含铁，纤维导电。你们的机器要是测不出‘患者因看到某人而心率飙升’，那这设备该报废了。”
仪器屏幕猛地一跳，警报声响起。
“情感数据异常！神经电流峰值超出阈值！”
医生慌了，伸手要拔纸，她一把按住扫描口：“等等。”
她从密封袋里取出那块金属碎片，指尖一挑，嵌进电击仪的电流调节钮。碎片卡进凹槽的瞬间，仪器发出低频嗡鸣，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扭曲，蓝光从缝隙里渗出，和医院的日光灯频率完全不同。
江砚瞳孔一缩：“你动了共振源？”
“你妈留的装置能认心跳，能认体温，能认神经电流。”她回头看他，“但它最认这个——和时光机同源的金属碎片。你说它只是检测？那我现在让它反向启动，看看它到底认不认人。”
“你疯了！”医生扑上来要关电源，“这会引发设备过载！”
“过载又怎样？”她站到江砚身前，张开手臂挡住所有人，“你们治的是病，我治的是他十年不敢说出口的爱。他用电流烧自己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现在我用这台机器告诉他——不用烧，我也在这儿。”
仪器嗡鸣加剧，冒出了白烟。
护士冲进来，喊着要断电。她不动，只把江砚的手拽下来，按在自己左胸口。
“脉搏同步输入。”她盯着屏幕，“你的心跳，我的心跳，现在都算数。”
数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双源情感共振……尝试匹配……匹配成功……”机械女声断断续续，“柠柠心跳同步率……100%。”
整个诊疗室安静了一秒。
蓝光炸开，烟雾弥漫。
江砚缓缓睁眼，瞳孔泛起和特斯拉线圈共鸣时一样的光。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次不是实验……是我们该修正真正的错误了。”
他抬手，想碰她脸，指尖刚触到发丝，袖口那枚被拆下的柠檬徽章突然震动了一下，内层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某个沉睡的程序开始自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