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台的金属旗杆在晨光里泛着冷白，江砚的手还扣在程舒柠腕骨上，力道没松，也没再收紧。
她掌心多了张纸，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又抢救回来。她没看，只是用拇指蹭了下那粗糙的裂口，指腹被碳粉染灰。
手机镜头还对着他们，程母的指尖稳得不像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直播右下角的人数已经炸到百万，弹幕刷得比物理课公式还密。
“妈，”程舒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你这直播角度，是江砚妈妈教的吧？”
程母没动，也没答。可她左手微微一偏，镜头顺势下移半寸，刚好框住两人交叠的手背——那上面还留着一丝淡蓝纹路，像是电流走过的痕迹。
江砚终于抬了眼，视线掠过程母的手机支架，看见那张泛黄纸条还贴着，字迹被阳光照得发亮：每周一天恋爱特赦令。
他没说话，只是把程舒柠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校服袖口滑出一截旧表带，表面裂了道缝，边缘闪着微弱蓝光。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骑着平衡车从教学楼拐角冲出来，头盔歪斜，领带松垮，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的A4纸，边跑边看手机。
“完了完了！”他喘着粗气停在台阶下，抬头望见直播画面，脸都绿了，“教育局王局刚转发了这视频，底下评论写着‘这才是教育该有的模样’！”
他一屁股坐在平衡车上，把那张纸揉成团砸向垃圾桶，没中。
“我昨晚写的处分决定呢？撕了！什么‘擅自使用高危设备’‘扰乱教学秩序’，现在成正能量典型了！”他仰头盯着两人，“你们知道刚才实验室门口排了多少学生吗？都在问能不能体验‘电磁场婚礼’！”
程舒柠挑眉：“你们还打算开套餐？”
“不开不行啊！”教导主任一拍大腿，“我刚被校长叫去谈话，说现在全网都在问‘明德高中量子级心动体验项目’有没有开放预约！”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海报，哗啦展开——
“物理实验室开放日：体验量子级心动！
检测到心率同步率超90%的情侣，可获赠荧光手环一对！
温馨提示：请勿携带金属饰品，避免与特斯拉线圈共振。”
海报右下角还印了行小字：本活动受《精神卫生法》第三十二条支持。
江砚盯着那行字，嘴角压了压，没笑出来。
“所以，”程舒柠冷笑，“我们私底下搞个仪式，你们转头就做成文旅项目？”
“这不是文旅，是素质教育创新成果！”教导主任振振有词，“再说了，你们那全息影像太震撼了，不推广都对不起科研经费！”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低频嗡鸣。
周景琛拎着个银色金属箱走来，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松着，手里还举着个改装过的特斯拉线圈，顶端闪着不稳定的电弧。
林初夏跟在他身后，帆布包里插着几根荧光导线，手里捏着个平板，屏幕上跳动着两道脑电波曲线。
“数据出来了。”周景琛站定，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你们昨晚的电磁场共振强度，达到生育级耦合标准。”
空气凝了一秒。
程舒柠直接抬脚踹他小腿：“你哪只眼睛看出‘生育级’了？”
“科学测算。”周景琛面不改色，“双人脑波同步率100.1%，心率共振频率与胚胎发育初期神经电活动高度吻合，误差小于0.3%。”
林初夏低头看了眼平板，补刀：“建议尽快再生个孩子，说不定能破解第97章那个高维物理公式。”
江砚终于笑出声，短促一声，像冰层裂开一道缝。他抬手，把程舒柠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愣住，脸慢慢红了，却没躲。
林初夏迅速举起平板，咔嚓截屏一张，小声嘀咕：“《论闷骚型人格的情感阈值突破》第一章，有了。”
周景琛把特斯拉线圈往地上一插，启动开关。空中浮现出两人昨晚的全息影像——江砚的手表炸开蓝光，江母的影像从表盘升起，说了句“臭小子终于开窍了”，然后比了个心。
“这影像我备份了。”周景琛说，“准备申请‘高维情感数据可视化’课题。”
“删了。”江砚声音冷下来。
“不删。”程舒柠却伸手拦住他，盯着空中那抹蓝影，“留着。以后谁敢说我们不是正规军，就放这段。”
周景琛笑了：“那我再加个弹幕功能？让全班刷‘江太太威武’？”
“你再胡说，”她眯眼，“我就把你上次抄程舒柠电磁学笔记被罚抄公式的事，发到家长群。”
周景琛立刻闭嘴。
教导主任在旁边看得眼热，偷偷掏出手机，对着全息影像一顿狂拍，嘴里念叨：“这要是做成VR体验项目，门票起码卖两百……”
江砚忽然抬手，按住手表边缘。
屏幕闪了闪，蓝光熄灭。
他把表摘下来，翻到背面，递给程舒柠。
她接过，看见那圈激光刻字：L=Lemon, Y=Yours。
字迹边缘有烧痕，像是高温重刻过，金属表面微微凹陷。
“你还信那个破系统？”她问。
“不信。”他看着她，“系统只是记录。从你靠在我肩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关了所有预警。”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摩挲着烧痕，忽然问：“那要是哪天你又发病了呢？还靠我渡药？”
“不靠。”他说，“我改了程序。现在心跳不同步，它自动断电。”
她抬眼看他。
他没躲，目光沉得像压了千吨水。
“我不需要系统提醒我该喜欢谁。”他说，“我早记住了。”
风卷过升旗台，吹散了直播最后几条弹幕。程母的手机屏幕暗了，她没关直播，只是把镜头缓缓移开，落在旗杆底部一块石板上。
那里刻着两行小字，新划的，笔迹歪歪扭扭：
“江砚&程舒柠”
“幼儿园抢变形金刚事件，结案。”
程舒柠看见了，笑出声：“你什么时候刻的？”
“刚才。”他嗓音低，“趁你跟周景琛吵架的时候。”
“那你不怕被教导主任抓到？”
“他忙着设计情侣套餐。”江砚顿了顿，“没空管私刻公物。”
教导主任耳朵一动，假装没听见。
周景琛把特斯拉线圈收进箱子，忽然问：“你们知道现在热搜第一是什么吗？”
“江砚的电磁场婚礼？”程舒柠猜。
“不是。”他摇头，“是#柠檬味心跳能不能治抑郁#。”
林初夏翻白眼：“又是你推的？”
“我只是在知乎发了篇回答。”周景琛耸肩，“附了你们的脑波数据截图。”
江砚眯眼：“你删不删？”
“删了。”周景琛笑，“但截图已经被转发十万次了。现在全网都在问，去明德高中谈恋爱能不能报销医保。”
程舒柠扶额：“我妈明天就得去教育局开会。”
“她已经在开了。”林初夏举起平板，屏幕上是教育局官网直播画面，程母正站在发言席上，身后PPT写着《论青少年情感联结与心理健康正相关机制》。
“她PPT第三页用了你俩的全息影像。”林初夏说，“配文是‘爱，是最好的非药物干预手段’。”
江砚沉默两秒，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们……”他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没有。”周景琛一脸正经，“我只是科学地助攻。”
“我也是。”林初夏举起荧光导线，“这可是防江砚逃跑喷雾2.0，导电还能测情绪波动。”
程舒柠看着他们，忽然笑了。她把江砚的手表戴回他手腕，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下次系统再启动，”她说，“别关。让我看看，全世界是怎么认证我们在一起的。”
江砚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一压。
教导主任突然举手：“那个……实验室今天开放，要不要去体验一下？我给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