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合上红笔的瞬间,走廊的风正好掀动他袖口,那枚空了的柠檬徽章位置,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程舒柠盯着自己草稿本上那行“每日观察时长≥47分钟”,手指无意识掐进书页边缘。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江砚的视线在她头顶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低头翻过一页,假装继续算题,实则把笔袋里的美工刀轻轻推到最外侧——这是她每次要干点出格事前的小动作。心跳快得离谱,但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物理课要小测了。
午休铃响,她没去食堂,书包一背就往校后巷走。
旧书摊是林初夏提过的地方,说是教导主任他外甥在摆摊,专收淘汰的教学器材和学生遗落的旧书。她原本不信这种地方会有用得上的东西,但现在,她需要一个答案。
摊主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刷手机。程舒柠假装翻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余光却扫过摊位角落——一堆金属片堆在铁盒里,边缘泛着冷光。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了拨。
其中一片边缘有细微刻痕,像是被高温灼过。她不动声色地捏起一片,藏进掌心,借着阳光的温度慢慢加热。
三秒后,掌心传来细微的刺感。
她迅速低头,只见金属片表面浮现出极细的电路纹路,像被隐形墨水写过。她立刻掏出手机拍下,又若无其事地把片子放回原处,顺手买了本旧物理习题集,扫码付款,转身就走。
走出十米远,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摊主依旧低头刷手机,但手腕上一道秃斑纹路清晰可见——和教导主任手背上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手机,快步回班。
江砚正在座位上翻一本竞赛题集,头也没抬。她走过去,把手机屏幕往他面前一推。
“你看看这个。”
他抬眼,推了下眼镜,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上那行微缩电路时,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从哪弄来的?”
“校后巷,教导主任外甥的摊子。”她压低声音,“加热才会显影,我刚试过,是真的。”
江砚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放大那串符号。片刻后,他低声念出:“LY=∞……这公式,我见过。”
“在哪?”
“我妈的旧实验笔记里。”他合上手机,声音沉了下去,“二十年前,她参与过一个叫‘未来回溯’的项目。代号FR-2003。”
程舒柠愣住:“所以这些金属片……不是什么许愿瓶零件?是实验残片?”
“准确说,是热显影电路的载体。”江砚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恢复冷静,“需要特定频率激发,才能重现投影。”
“那第51章操场上的蓝光……”
“不是幻觉。”他打断她,“是残片在特定条件下释放的能量。”
她呼吸一滞:“所以未来……真的能被看到?”
“不一定。”他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神,“看到的,可能只是某种变量推演的结果。”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那你昨天写的‘心跳峰值相关系数r=0.93’……也是推演?”
江砚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物理器材室,现在。”
“啊?”
“要验证,得用特斯拉线圈预热残片。”他拿起书包,“你带了那片吗?”
她点头,从内袋掏出那片金属。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避开巡查的老师,悄悄溜进器材室。
江砚反手锁门,打开实验台灯。他熟练地接通特斯拉线圈电源,把金属片放在感应区中央。程舒柠站在一旁,手不自觉摸了摸口袋里的许愿瓶——自从那次操场蓝光后,它就没再发烫过。
江砚调整频率旋钮,线圈发出低频嗡鸣。
三秒后,金属片边缘开始泛蓝光。
“成了。”他低声说。
蓝光逐渐扩散,投影出完整的电路图。江砚迅速拍照,放大局部,指着一处签名缩写:“J.Y.-M.——江砚母亲。”
程舒柠凑近看:“FR-2003……就是你说的那个项目?”
“嗯。”他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写下“FR=Future Recall”,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未来回溯,靠残片储存高维信息,通过特定能量激发还原影像。”
“那为什么只看到操场?”
“可能能量不够。”他抬头,“或者……变量太多,影像不稳定。”
她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蓝光出现时,许愿瓶也发烫了。”
江砚看了她一眼,伸手:“给我看看。”
她犹豫一秒,把许愿瓶掏出来。
他接过,指尖在瓶身轻轻摩挲,忽然停在锌片边缘。
“这里……有刻痕。”
她凑近,只见锌片表面浮现出极细的划痕,连成一行字:
柠柠=全部
她呼吸一滞。
“你刻的?”
江砚没说话,只是把瓶子递还给她,转身去调线圈频率。
她攥紧瓶子,没再问。
江砚重新启动装置,把金属片放回原位,调高输出功率。蓝光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
投影开始扭曲,画面逐渐清晰——
不是操场。
是一间图书馆,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两张并排的桌子,桌上堆满书,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镜头缓缓推进,照到其中一人侧脸。
是江砚。
另一个背对镜头的人,正低头写字,长发别着柠檬发卡。
程舒柠心跳猛地加快。
“这是……未来?”
江砚盯着投影,声音很轻:“不确定。但和上次不一样了。”
“说明什么?”
“说明变量在变。”他调整频率,“影像不是固定的。”
她忽然觉得手心发烫,低头一看,许愿瓶竟在微微震动,锌片温度迅速升高。
“它又热了!”
江砚立刻伸手:“给我!”
她递过去,他迅速把瓶子放在绝缘垫上,手指搭上测温仪。数字跳动,从30℃一路飙升到52℃。
“不对劲。”他皱眉,“锌片不该反应这么剧烈。”
“是不是和线圈有关?”
“有可能。”他快速断开电源,关闭特斯拉线圈。
蓝光瞬间消失。
器材室恢复安静。
程舒柠盯着那片冷却的金属,忽然问:“如果这些残片真能回溯未来……那我们看到的,是不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江砚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整理设备,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
片刻后,他才说:“如果是注定,就不会有两个版本的影像。”
她抬头看他。
“操场是过去,图书馆是未来。”他合上笔记本,“但中间有个变量。”
“什么变量?”
“我们。”他抬眼,“每一次接触残片,都会改变能量释放的路径。就像……观测行为本身,就是变量。”
她怔住。
他把金属片收进密封袋,放进书包,语气恢复平常:“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玻璃外,一道红光斜斜扫过实验台,正停在江砚刚才站的位置。
是激光笔。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熄灯。
江砚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掀起一角窗帘。
教导主任站在楼下花坛边,手里举着激光笔,目光正锁着器材室窗口。他没穿制服,而是套了件旧冲锋衣,脖子上挂着望远镜。
程舒柠走过来,压低声音:“他怎么在这?”
“不是巡逻。”江砚眯眼,“他在监视。”
“监视谁?”
“不是我们。”他盯着教导主任的手腕,那道秃斑纹路清晰可见,“是他外甥的摊子。他可能知道残片的事。”
她心头一紧:“所以他一直在查这些金属片?”
“不止是查。”江砚松开窗帘,“他在等有人激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