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放下的那张成分表还躺在课桌上，边缘被晨风掀起一角。程舒柠没动它，只是把抽屉里的防晒霜换成了一支新瓶子，标签是手写的“L.C. Inhibitor No.1”，底下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柠檬。
她拧开瓶盖，对着手腕喷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柠檬草味混着薄荷窜出来，呛得前排男生打了个喷嚏。她扬声说：“新型镇定剂，谁心慌谁喷。”
没人接话。上一章的硝烟还没散，谁都知道这支“镇定剂”冲着谁去。
江砚坐在第三排靠窗，听见味道就抬了下头。他没看她，而是伸手把窗户推开半寸，让风把气味吹散。然后低头继续写题，笔尖顿都没顿。
程舒柠盯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瓶身。她昨晚熬到两点调配方，柠檬草七分，薄荷三分，加一滴迷迭香——实验室老师说这组合能提神醒脑，顺便压制多巴胺分泌。
“科学手段，解决非理性问题。”她对着空气宣布。
林初夏从后门溜进来，闻了下，皱眉：“你这哪是抑制剂，是柠檬精成精了吧？”
“精准投放。”程舒柠把瓶子塞进帆布包，“让他闻一次，记一次。”
可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味道一闻，脑子里反而蹦出江砚衬衫领口常年不散的那股清冽。不是香水，像是阳光晒过柠檬叶再混进洗衣粉的气息。她曾在值日时偷偷翻过他换洗的校服袋，还被林初夏当场抓包。
“你俩迟早得栽在气味上。”林初夏翻白眼。
午休铃响，程舒柠特意绕到江砚桌前交作业本。她动作夸张地喷了两下，香味直往他鼻尖钻。
江砚终于抬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反光一晃，遮住眼神。他只说了一句：“浓度太高，刺激呼吸道。”
她冷笑：“建议你去耳鼻喉科挂个号。”
第二天早上，她抽屉里多了个密封袋。打开一看，是同款香氛瓶，标签写着：“稀释建议：柠檬草：水=1:3。另，薄荷油对胃黏膜有刺激，你上次胃疼是不是又空腹喝冰的了？”
程舒柠差点把瓶子摔了。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林初夏憋着笑：“可能你喷的时候，他顺便做了个空气成分采样？”
她当然不信。但她也不敢再喷了。
直到周景琛在物理实验室门口支起一台银色小装置，午休时“嗡”地一声启动，蓝光在空中划出一行字：“E=mc→心动。”
全班哄笑。
程舒柠翻白眼：“你这光连投影仪都不如，还搞物理浪漫？”
“理论物理的浪漫，你不懂。”周景琛扶了扶眼镜，“能量转化，质能守恒，心动也是能量释放的一种形式。”
“那你这束光连个灯泡都点不亮，释放个寂寞。”
话音未落，江砚从后排走过来。他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块边缘有裂痕的旧镜片，站在周景琛装置斜后方，轻轻一调角度。
天花板上，蓝光被反射成一道新轨迹，拼出一行字：“f(x)=∞ when x=柠”。
全班瞬间安静。
周景琛愣了三秒，笑骂：“江砚，你这是数学作弊！”
“物理是你的领域。”江砚把镜片收进笔袋，“但她——是我的定义域。”
程舒柠气得咬牙：“你们俩有病吧？拿实验室设备打情骂俏？”
“这叫跨学科应用。”周景琛耸肩，“不过江砚，你这镜片哪来的？裂成这样还留着。”
江砚没回答。程舒柠却突然想起什么——那裂痕的弧度，和她摔碎的许愿瓶碎片，几乎一模一样。
她心跳漏了一拍。
下午社团活动，周景琛当着全班宣布：“许愿瓶修复挑战赛，开始。赌注是——谁赢了，对方请喝一个月奶茶。”
江砚点头：“可以。”
“等等！”程舒柠站起来，“那是我的许愿瓶！你们谁也别动！”
“可它现在在器材室证物柜里。”周景琛摊手，“主任说，谁能在不使用胶水的情况下完整复原，就归谁保管。”
程舒柠咬牙：“行，我参加。”
三人站在实验台前，碎玻璃被分成三份。周景琛用磁力夹具悬浮碎片，靠磁场精准对接；江砚则用紫外线灯和透明胶水，一片一片黏合，动作慢但稳。
程舒柠冷眼旁观，心想这俩人简直把情感纠纷当物理竞赛办。
半小时后，周景琛的瓶身成型，但底部缺了一角。江砚的几乎完整，只剩最后一片没装。
他把那片递给她：“你来。”
她迟疑了一下，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玻璃，就觉出不对——背面有轻微凸起，像是粘了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把碎片翻转，用指甲轻轻刮了下，一片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落进掌心。
江砚眼神微动，但没说话。
周景琛还在调整磁场，没注意。
程舒柠攥紧芯片，借着整理台面的空档迅速塞进袖口。她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全是问号：这东西什么时候贴上去的？谁放的？录了什么？
她假装继续看江砚拼瓶，实则拇指悄悄在芯片边缘摸索。侧面有个微型按钮，应该是播放键。
她得找个没人地方试试。
放学铃响，她借口留校写题，等教室空了才躲进化学准备室。戴上耳机，按下按钮。
沙哑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带着醉酒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呼吸：
“柠柠别走……那天雨太大，我找不到伞……我撑不住的时候，都是喊你名字才醒的……别走……”
声音戛然而止。
程舒柠僵在原地，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江砚什么时候喝过酒，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喊过她的名字。可那声音里的颤抖，不像演的。
门突然被推开。
林初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滴定管，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试管。
“东西给我。”她伸手。
程舒柠本能后退：“你听到了？”
“没听全。”林初夏逼近，“但我知道这玩意儿不能随便放。想听剩下的？先过我这关。”
“你什么意思？”
“解一道题。”林初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高中电路基础，十分钟内做出来，芯片还你。做不出——我替你保管。”
程舒柠盯着那张纸，上面画着复杂回路，标注着电压电流参数。
她握笔的手有点抖。
林初夏把滴定管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开始计时。”
程舒柠低头看题，笔尖刚落下，余光瞥见江砚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进来，只是隔着玻璃窗看着她，手里还拿着那块裂痕镜片。
她猛地想起香氛瓶底那个刻痕——LY=∞。
和芯片表面那个被压出的柠檬形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