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片嗡鸣的瞬间，江砚猛地扑向程舒柠，手伸到一半就僵在半空。那道蓝光像被激活的神经突触，从金属片表面炸开，顺着他的指尖窜上手臂。
他整个人一震，膝盖撞地，眼镜滑到鼻尖，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程舒柠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他，是来不及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林初夏反应最快，一把托住江砚的后脑，把他平放在地。瓷砖凉得刺骨，他衬衫领口微微发汗，呼吸短促得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程舒柠蹲下来，手指刚碰到他手腕，就听见头顶那块金属片又“嗡”了一声，蓝光扫过墙面，像老式投影仪开机前的调试信号。
“别碰那玩意儿！”林初夏压低声音，却没伸手去关。她盯着那道光，瞳孔微微收缩，“它现在不是零件，是回放装置。”
程舒柠没理她。她正从江砚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小药瓶，标签上印着黑色字迹：盐酸文拉法辛。她念了一遍，嗓音干得发涩：“这不是胃药。”
林初夏瞥了一眼，眉头拧紧：“这玩意儿得凭处方拿，他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蓝光突然暴涨。墙面上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头调试一台庞大设备，屏幕上滚动着参数。镜头缓缓右移，角落里停着一辆婴儿车，车身上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LY=未来”。
程舒柠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见“LY=未来”。小学美术课，她在江砚课本夹层发现过一张泛黄纸条，背面写着这行字，当时以为是哪个女生的情书草稿。她撕了，还嘲讽他：“你也有人追？”江砚只是低头捡起碎片，塞进笔袋最底层，一句话没说。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情书。
是编号。
是预设。
是早在她出生前，就被人写进程序里的变量名。
影像继续播放。女人——江母——蹲在婴儿车旁，轻轻拍了拍车沿，低声说：“不能让柠柠看到这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针一样扎进程舒柠耳膜。
几乎同一秒，地上昏迷的江砚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妈妈说……不能让你看到这段。”
程舒柠猛地抬头，看向林初夏：“他刚才……是不是在重复影像里的话？”
林初夏没回答。她盯着江砚抽搐的指尖，突然抓起桌上的烧杯，往金属片上泼了半杯试剂。蓝光剧烈闪烁几下，随即熄灭。蜂鸣声戛然而止，整个器材室陷入死寂。
“切断共振源。”林初夏把空烧杯放回台面，语气冷静得不像十七岁女生，“再放下去，他脑子会跟着同步过载。”
程舒柠没动。她还攥着那个药瓶，指节发白。视线落在江砚脸上，第一次发现他眼下有层淡淡的青灰，像是常年睡不好留下的印子。他平时总说“胃不舒服”，她以为是她妈吵架时喷的消毒水刺激的，还特意给他贴暖宝宝、带胃药。可现在想来，他每次说这话，都是在她追问某些事的时候。
比如她问起为什么他总在考试最后一题故意漏写步骤。
比如她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志愿表被改过。
比如她撕了情书那天，他蹲在垃圾桶边捡碎片，她问他疯了吗，他只说：“有些事，你不问最好。”
她以为那是傲娇。
原来是在藏病。
林初夏伸手想拿走药瓶，被她躲开。
“你打算怎么办？”林初夏问。
“先让他醒。”程舒柠把药瓶塞进笔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用力一拽，橙线崩松了一圈。
“泡腾片兑水，快。”
林初夏翻出随身带的泡腾片，扔进保温杯晃了两下。程舒柠接过杯子，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她蹲在江砚身边，试图扶他抬头，他喉咙动了动，却没睁眼。
“江砚。”她叫他名字，声音压得很低，“醒过来。”
没有回应。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他衣领。刚才整理时，她指尖扫到一丝异样——衬衫内侧缝线处，有极细的金属丝反光，和那块金属片材质一模一样。她轻轻掀开领口，发现那根丝线从肩线一直延伸到后颈，像是缝进了布料里。
“他在被监测。”她喃喃道。
林初夏皱眉：“什么意思？”
“不是实验数据采集，是实时监控。”程舒柠手指顺着那条线滑到他后颈，触到一个小凸起，像微型芯片贴片，“他妈妈……一直在看着他。”
林初夏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刚才的影像，不只是记忆回放？是系统自动触发的？”
程舒柠没说话。她把江砚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手腕。那枚柠檬徽章还在，别得整整齐齐。她记得高一送他时，他说“太幼稚”，转头却戴了三年，洗澡都不摘。
一个被训练出来的人，会把任务道具当命一样护着吗？
他那天是这么问的。
现在她开始怀疑，他护着的到底是什么。是她？还是这个从出生就被设定好的“LY”？
林初夏突然伸手，把金属片从支架上撬下来，扔进装试剂的铁盒里，盖上盖子。
“先断联。”她说，“这东西再响一次，他可能直接心律失常。”
程舒柠点头，把铁盒塞进书包最里层。她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投影位置，那里现在只有一片空白。但她知道，那段影像还在。在某个频率里，在某个时间点，在江母没删干净的数据流里。
她弯腰给江砚整理校服，手伸进他另一个口袋时，指尖碰到一张折叠极小的纸条。拿出来展开，是用修正带写的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完又涂改过很多次：
“如果我疯了，请记得我不是假装爱你。”
她手指一蜷，纸条被捏成一团。
林初夏看着她：“你还留着这东西？”
“不是留。”程舒柠声音哑了，“是现在才知道，他早就准备好这句话了。”
她把纸条重新展平，夹进物理笔记里。封面贴着数学公式贴纸，最上面一行是她自己写的：“ΔG＜0——自发反应才是真爱。”当时江砚看见，冷笑一声：“你连热力学第一定律都搞不清，还谈自发？”
现在她懂了。
有些反应，不需要外界推动。
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注定发生。
哪怕它是被预设的，被监控的，被藏在药瓶和金属丝之间的。
她低头看着江砚苍白的脸，忽然伸手，把柠檬徽章从他袖口摘下来，别在自己胸口。正好盖住校服上的名字贴。
“你他妈别再一个人扛了。”她咬牙，“这次换我来。”
林初夏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留证据，万一他醒来不认账。”
程舒柠没理她。她扶着江砚坐起来，靠在墙边。他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眼皮还在轻微颤动，像是在抵抗什么。她盯着他后颈那块芯片贴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U盘、金属片、药瓶，全在同一天暴露？
不是巧合。
是有人不想再藏了。
她伸手摸向保温杯夹层，U盘还在。表面那道倒置的柠檬轮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没插进去。
不能看了。
至少现在不能。
她把U盘塞回笔袋，拉好拉链。橙线绕了三圈，没松。
江砚的手突然动了一下，指尖蹭过她掌心。她没躲，反而握紧。
“你要是敢在这儿睡死过去，”她低声说，“我以后每天早自习都坐你桌上吃脑花，闻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