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袖口的柠檬徽章还在发烫,烫得程舒柠指尖泛红。
她没松手,反而把那滚烫的金属贴在自己掌心,像是要试一试这温度能灼出多少秘密。
“这频率……”她低声说,“跟刚才伤疤里的电流走向一样。”
江砚没答话,只是抬手把眼镜推了上去,镜片反着走廊应急灯的冷光。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心那道闪电状的伤痕正缓缓褪去银光,像被擦除的电路图。
“拼一下。”他说。
他摘下眼镜,用镜面将两道伤疤的残影投在墙上。光斑晃动,程舒柠伸手稳住他的手腕,角度微调——两道断裂的纹路竟在空中连成完整回路,终点直指教学楼顶层。
“天台水箱。”她念出那个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砚把眼镜重新戴上,点头。他刚要动身,程舒柠一把拽住他书包带:“教导主任马上就要带人来封实验室,你这时候上天台,是想被当场抓包当‘校园电击案主谋’?”
“那等他们来。”他声音平静,“等他们拍完,再等雨停。”
“你疯了?”
“我没疯。”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徽章,“我只是……想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弯腰撕下左脚帆布鞋上的数学公式贴纸,往他手腕一缠:“荧光的,掉水里也能看见。”
江砚愣了下:“你鞋上贴纸不是早就用光了?”
“上周五你发烧请假,我撕了三张贴在你保温杯上。”她扯他一把,“走不走?再磨蹭,水箱都要被雷劈成铁渣了。”
楼梯间已经渗水,台阶湿滑,头顶的灯管噼啪闪了几下,彻底熄灭。江砚脚步顿了一下,扶了扶墙。
“你刚才电流过载,现在还撑得住?”她问。
“不是撑。”他嗓音有点哑,“是必须去。”
她没再废话,把荧光贴的手环往他腕子上又绕了一圈,然后抓住他另一只手:“走。”
天台铁门锈死,锁孔结着陈年铁垢。江砚从书包夹层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柠檬水倾泻而出,浇在锁芯上。
“四十五度,刚好。”他说。
程舒柠挑眉:“你还真记温度?”
“你每次给我贴暖宝宝,都写‘45℃,别凉了’。”他顿了顿,“我不可能忘。”
热胀冷缩,锁芯咔地松动。江砚一脚踹开铁门,风雨瞬间灌进来。天台积水已没过脚踝,水箱在雷光中泛着青黑的光。
他们蹚水过去,江砚伸手抹开水箱底部的积水——一道刻痕浮现,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却仍能辨出“LY=∞”的符号。
程舒柠呼吸一滞:“这是……你五年前刻的?”
“不是。”他摇头,“是她刻的。”
“你妈?”
江砚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从水里捞起一块烧焦的易拉罐片。那是他习惯性捏扁后扔掉的,此刻边缘焦黑卷曲,像一片被雷劈过的叶子。
水箱壁后,一本防水笔记本被铁丝缠着固定在夹层里。程舒柠抽出它,翻开最后一页,字迹被雨水晕开大半,只剩最后一句还勉强可辨:
“真正的时间旅行……”
后面的内容已经模糊。
她撕下鞋上最后一张贴纸,按在字迹上吸水。纸面迅速变湿,但墨迹被固定住了一瞬。江砚用易拉罐片的尖角刮下一点铁锈,混着雨水,在罐底重新写下:
“真正的时间旅行,是两颗心始终同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行字在雨中泛起微弱蓝光,像被唤醒的神经末梢。
程舒柠抬头看他:“13分14秒。”
“嗯。”他点头,“刚好。”
她忽然笑了:“你妈要是知道你用烧焦的易拉罐写她日记,得气得从时光机里爬出来打你。”
“她不会。”江砚低头看着那行发光的字,“她只会说,‘小砚,你终于学会用错了工具做对的事’。”
雷声滚过,一道闪电劈在远处旗杆上,火花四溅。江砚站起身,从书包里取出那截破损的线圈——特斯拉装置的核心部件,早已被教导主任收缴又偷偷还回。
“你要干嘛?”程舒柠皱眉。
“接住。”他说。
“接住什么?”
“你未来。”他站在积水最深处,线圈高举,“五年前你从舞台上摔下来,我接住了你。这次,我要接住你还没走过的路。”
“你有病啊!”她冲过去抢线圈,“你以为你是雷神?你这是引雷上身!”
“我知道。”他没松手,“但只有这样,系统才会启动。只有这样,她留下的东西,才算真正交到了你手里。”
“谁要她留的东西!”程舒柠一巴掌拍开他手,“我要的是你现在好好站在我面前,别玩什么自我牺牲的中二戏码!”
江砚看着她,雨水顺着镜片滑落。他忽然伸手,把眼镜摘了,放在水箱边缘。
“你不信我?”他问。
“我信你个头!”她吼回去,“你刚才还靠吃糖片假装没事,现在又要拿命去试一个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破装置?江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哭,你就还能继续瞒着?”
“不是瞒。”他声音低下去,“是怕。”
“怕什么?”
“怕你走。”他终于说出口,“怕你发现我这么疯,这么偏执,这么……不正常,然后转身就走。”
程舒柠愣住。
雨更大了。
她忽然抬起手,用力拍在他胸口:“疼不疼?”
“……疼。”
“那你还敢说我不懂你?”她瞪着他,“你藏药,我陪你吃;你发疯,我陪你疯;你现在站这儿当人形避雷针,我也得陪你疯到底!”
她一把扯过他的手,掌心对掌心贴在一起。两道闪电伤疤严丝合缝,形成闭合电路。
江砚瞳孔一震。
“导电。”她说,“要启动你的破系统,是不是还得加点料?”
她低头,咬破指尖,血珠滚落,滴在线圈接口处。
“现在。”她抬头,“接住我。”
一道闪电劈下,正中线圈。
强光炸开,江砚下意识将她拽入怀中,后背迎向雷击点。冲击波将两人掀翻在地,水花四溅。他的衬衫被电弧烧出焦痕,袖口的柠檬徽章发出高频蜂鸣。
程舒柠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声混着电流嗡鸣,竟逐渐同步。
她想抬头,却发现额头一阵发烫。
江砚也察觉了,抬手摸上她眉心——一道淡黄色的光痕浮现,形状像极了柠檬。
他怔住,反手摸向自己额角,同样的印记正在浮现。
两人对视。
“你……”她刚开口,头顶的水箱突然发出“咔”一声轻响。
铁盖缓缓移开,一道微弱蓝光从缝隙中透出。
江砚撑着地面坐起,拉着程舒柠靠近。他伸手探入水箱,摸出一个密封玻璃管,里面卷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他正要打开,程舒柠忽然按住他手。
“先别看。”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盯着他额间的柠檬光印,轻轻开口,“我还没骂完你。”
江砚一愣。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她一巴掌拍他肩上,“你知不知道我掐着你脉搏的时候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忽然闭嘴,手指猛地扣住他手腕。
江砚的心跳,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