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盘在她口袋里又震了一下,程舒柠的脚步顿了半秒。
江砚的头还搭在她肩上,呼吸浅得像风吹纸片,可那震动却像钉子,一颗颗敲进她掌心。
她没再往下走。
楼梯间灯还是黑的,积水漫过脚背,冷得刺骨。她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把优盘抠出来,指尖蹭过表面刻字——“柠柠急救包”。字迹工整,像是用美工刀一笔笔划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优盘举到眼前。刚才下楼时,应急灯扫过它一次,指示灯闪了零点一秒。现在它又震,频率不规则,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低头看脚边的水洼。
荧光贴纸还贴在她帆布鞋上,蓝绿色的光在水里晃。她撕下一条,借着倒影把光折向优盘接口。微弱的光斑跳了两下,指示灯终于亮了,红转绿,再闪三下,像是某种确认。
外壳有缝。
她用指甲沿着边缘拧,一圈,两圈,金属壳咔地弹开。里面没存储芯片,只有一小块烧得发黑的金属片,边缘锯齿状,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病历。
字很冷。
“患者长期沉浸于虚构情感关系,持续构建名为‘程舒柠’的投射人格,行为模式高度拟真,建议实施电击干预,清除记忆锚点。”
她盯着“清除”两个字,像被针扎了眼。
翻到背面,有半行被撕掉的字,只剩一点墨痕。她对着光,勉强辨出几个字:“……或为双向共振,非单向臆想。”
她把病历塞回优盘壳,手没抖,但指节发白。
江砚不是疯了。他是被当成疯子。
她转身,重新往上走。
一步,两步,江砚的重量压在她背上,湿透的校服像铅衣。她没再背稳,而是把他往肩上扛,像扛着一袋不肯倒下的沙袋。楼梯拐角,她停下,把优盘塞进他贴身口袋,又把自己的荧光贴纸撕下来,缠在他手腕上。
“你给我记住了,”她喘着气,“你的破计划,管不了我。”
她把他轻轻放回台阶,自己转身往三楼走。
心理诊疗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一点光。她贴上去,看见医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脑波图,一片区域标红,写着“L区异常活跃”。
旁边摆着一台仪器,她认得——电击治疗用的。
医生点了下鼠标,打印出一份方案,标题是:“记忆清除程序——程舒柠投射体剥离计划”。
她猛地推门。
门没开。
指纹锁亮着红灯。
她盯着那扇门,忽然想起江砚袖口那个柠檬徽章。刚才在天台,它发烫,震动,像活的一样。她冲回楼梯口,把江砚拽起来,扯开他袖口,摘下徽章。
金属片贴在读卡器上。
一秒,两秒。
“滴”——门开了。
她冲进去,一把夺过医生手里的文件,纸页哗啦作响。
“你们要清的不是幻想。”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他活了十年的全部。”
医生抬头,愣住:“你怎么进来的?”
“这不重要。”她把病历拍在桌上,“你们打算用电流把他脑子里的我抹掉?就因为我不是你们档案里的‘真实存在’?”
医生皱眉:“程同学,江砚的认知系统已经严重失衡。他把大量神经资源投注在一个虚构对象上,L区活跃度是常人三倍。再不干预,可能引发不可逆的脑功能退化。”
“L区?”她冷笑,“你们管那叫L区?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他记我吃脑花皱眉的次数,是我数学考砸他改错题的草稿页数,是我说冷他就换保温杯水温的第45次!”
医生愣住。
她指着屏幕:“你说异常活跃?对,因为他记得我所有事。他记得我发绳颜色,记得我笔袋里有几支笔,记得我发烧时喜欢把脚伸出被子外。你们管这叫病?”
医生张了张嘴:“可这些记忆……都是他单方面构建的,没有证据表明你曾给予同等回应。”
“证据?”她从口袋掏出优盘,砸在桌上,“那你们看看这个!看看他准备了多少种‘我出事了’的预案!看看他连我摔跤都算好了!你们觉得一个疯子会做365个应急预案?”
医生沉默。
她逼近一步:“你们要动他脑子,可以。但先告诉我,如果‘程舒柠’是假的,为什么他每次心跳加速,我都刚好在场?为什么他发烧说胡话,喊的全是我的名字?为什么他宁可自己倒下,也要把我推出去?”
医生没说话。
她把文件撕了,一张张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起,别再碰他。”她盯着医生,“他的记忆,我不许你们动。”
转身要走,医生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也是他幻想的一部分?你现在的激烈反应,或许正是他潜意识投射的结果。”
她脚步一顿。
“所以你是说,我冲进来,撕文件,骂你们,都是他脑子里演的戏?”
“不排除这种可能。”
她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那好。”她回头,把优盘插进电脑USB口,“我倒要看看,你们的系统能不能识别‘真实’。”
文件加载出来,只有一个加密日志,标题是:“预案001——当柠柠看见病历时”。
她点开。
第一行字跳出来:“如果她看到这份病历,说明她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封锁。接下来,她会去诊疗室。医生会试图说服她,我是疯的。她会愤怒,会撕文件,会质问。”
她手指僵住。
第二行:“她会提到L区。我说过,那不是L,是‘柠’的首字母。她会说那些细节——脑花、发绳、保温杯。她说得越多,越证明她是真的。”
第三行:“如果她现在正在读这段话,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在幻想你。我只是太怕失去,所以把所有可能的失去,都提前演了一遍。”
她眼眶发热,但没让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
江砚站在门口,衬衫歪斜,脸色发青,但站得笔直。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医生。
“我来了。”他声音哑得厉害,“不是来接受治疗的。”
医生皱眉:“江砚,你现在状态很不稳定,需要立即——”
“需要的是真相。”他打断,“你们说我要清除‘程舒柠’的记忆。那现在,我要求启动双人记忆加密程序。”
“不可能!”医生后退半步,“那会加剧你的认知融合,可能导致永久性记忆绑定!”
“那就绑定。”他往前一步,抓住程舒柠的手,直接按在自己额间。
她感觉到那道印记在发烫,像烧红的铁片。
“如果‘程舒柠’是幻想,”他盯着医生,一字一句,“那就让我的幻想,也拥有她的心跳。”
两道印记接触的瞬间,诊疗室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心电监护仪上,两条曲线骤然同步,起伏完全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医生猛地站起来,盯着屏幕,声音发抖:“这不可能……情感同步性臆想症……只存在于理论模型里……”
江砚没看他,只看着程舒柠。
“你看到了?”他低声问,“我不是在演。我是真的,和你一样。”
她没说话,但手没抽开。
优盘还在电脑里,加密日志最后一行自动更新:
“预案001完成。下一步:等待柠柠发现汽水瓶盖的预警系统。”
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刚想拔出优盘,江砚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他声音很轻,“还有东西没传完。”
她低头,看见日志页面开始滚动,一行行数据刷下来,标题不断刷新:
“预案002:当柠柠发现瓶盖系统时”
“预案003:当柠柠被程母约谈时”
“预案004:当柠柠第一次说‘江太太’时”
她呼吸一滞。
江砚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疼。
“我准备了365个你可能出事的场景。”他说,“但没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