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指尖刚触到她发丝，那枚被拆下的柠檬徽章突然震了一下，内层金属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某个沉睡的程序开始自检。
紧接着，蓝光从电击仪的缝隙里炸开，不是医院日光灯那种冷白，而是带着温度的、流动的钴蓝色，像夏夜萤火虫群聚时的微光。
他瞳孔泛起同样的光，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低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次不是实验……是我们该修正真正的错误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指节一寸寸消散在空气中，像被风吹散的粉笔灰。程舒柠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却只攥住一缕发烫的电流。她不信邪地再抓，再抓，可那具曾经替她抄作业、替她值日、替她发烧还装没事的身体，就这么在她眼前一点点淡出，最后连影子都没留下。
只有声音还在。
“我终于学会用正确的方式爱你。”
她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耳边是仪器冒烟的滋滋声和护士冲进来的喊叫。医生扑上去拔电源，安保人员撞开房门，整个诊疗室乱成一锅煮沸的泡面。没人注意到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脱落的荧光手环——第59章物理实验课上，她随手戴上的小玩意，江砚当时还吐槽“这玩意比你数学公式贴纸还花哨”。
她没解释，只是迅速把金属碎片从电击仪上撬下来，反手插进手环内侧的充电口。咔哒一声，手环震动，屏幕闪出一行字：“检测到高能情感信号，是否启动逆向共振？”
她按了确认。
蓝光再次涌起，比刚才更急，更烫。她能感觉到电流顺着腕骨往上爬，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神经。她没松手，反而把另一只手按回自己左胸口，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她知道同步率不是终点，是入口。江砚消失了，但他的心跳频率还在那叠病历里，在她撕碎又拼好的情书背面，在每一次他故意做错的压轴题里。
她才是那个该启动通道的人。
光越来越亮，视野边缘开始扭曲，她看见碎片化的画面闪过：江砚坐在空教室里，手里捏着一张志愿表，上面写着“A大 医学部 程舒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撕成两半，再撕，再撕，直到纸屑落满地面。他不是在改自己的志愿，是在抹掉她的选择——他想让她从没爱上过一个需要被“矫正”的病人。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她把血抹在手环内侧，正好盖住那圈微型电路纹路。高喊：“我不是你的治疗记录，我是你心跳的理由！”
蓝光猛地一收，像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她感觉意识被扯进一个狭窄的通道，四周全是流动的数据流，像极了当年江母实验室里那台老式显示器上的波形图。她看见江砚站在光的尽头，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你要走可以，”她声音发抖，“但你得告诉我，十年前你为什么非得在我草稿纸上写《电磁学基础》？为什么非得在我值日那天装病？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烧成这样还说‘值得’？”
他没回头，只说：“我不想让你背负一个病人。”
“可你早就不是病人了！”她冲过去，一把拽住他袖口，“你是那个会因为我吃脑花呛到就递水的人，是那个被我撕了情书还继续写的傻子，是那个连发烧都说‘作业我帮你抄了’的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该留下，什么该删？”
他终于转过身，眼神里全是挣扎：“如果我不在了，你就不用再为我打架，不用再闯诊疗室，不用再……用身体接电流。”
“那我十年的汽水呢？”她冷笑，“我递出去的每一瓶，都是白给的？你收了，喝了，还说好喝，现在告诉我这一切不该发生？”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逼近一步：“你要修正的不是我，是你自己觉得不配被爱。”
话音落，手环突然剧烈震动，碎片发出最后一道强光。江砚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她伸手想抓，却只碰到了一缕温热的空气。
“柠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终于学会用正确的方式爱你。”
她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掌心紧攥着手环和那块滚烫的金属碎片。安保人员冲上来把她拉开，医生拔掉主电源，蓝光瞬间熄灭。她被拽到门口，后背撞上墙，手环脱落，滚到角落。
她不管，扑过去，用身体压住那点残余电流。碎片在她掌心发烫，越来越烫，最后“啪”地一声轻响，彻底碳化，只留下一道柠檬形状的灼痕，烙在皮肤上。
她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诊疗室喊：“江砚！你听见没有！我不是要你消失！我要你活着，要你站在我旁边，要你继续毒舌，继续装高冷，继续在我数学考零分时翻白眼！你敢把自己删了，我就把A大银杏树下的许愿瓶砸了，让全世界都知道江砚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没人回答。
只有她掌心的灼痕，还在微微发烫。
她慢慢坐下来，背靠着墙，把碳化的碎片和手环拢进掌心。护士想上前扶她，被她抬手挡住。她低头看着那道柠檬形的疤，忽然笑了。
“你不是说要修正错误吗？”她轻声说，“那我告诉你，真正的错误从来不是你爱上我。”
她抬起手，让那道疤正对着天花板的灯。
“是你以为，这份爱需要被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