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手还贴在程舒柠的心口，掌心被那节奏烫得发麻。
听诊器还挂在她脖子上，金属头贴着锁骨，凉意混着体温一点点散开。
两人谁都没动，像是怕一松手，刚才那些话、那些光、那些被电流改写的字，都会消失。
可墙上的蓝光没退，反而顺着金属床架往上爬，像有生命似的，在天花板下织出一道拱形轮廓。程舒柠眨了眨眼，那弧线里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是公式，全是公式，傅里叶变换、麦克斯韦方程组、薛定谔波动式，密密麻麻拼成教堂彩窗的模样。
“你……”她刚开口，江砚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指尖在智能手表上轻轻一点。
震动顺着腕骨传到指节，屏幕亮起的瞬间，整个医务室的电磁场嗡地一震。蓝光从四面八方汇聚，沿着他们交握的手臂盘旋上升，在头顶交织成穹顶。空气里浮起点点光斑，像是被磁力牵引的星尘，缓缓飘落。
程舒柠仰头看着，喉咙发紧：“这玩意儿还能自动续费？”
江砚嗓音还是哑的，却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妈十年前就设好了。说万一我哪天不开窍，就让系统替我表白。”
“所以你现在是被系统逼婚？”
“是系统认证。”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心率同步率100.1%，法律效力等同于血书。你不是说过？”
她笑了，眼角微动，却没擦。手指收紧，把他的手按得更实些。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一步一停，像是踩着某个看不见的节拍。门被推开时没发出声音，仿佛磁场自动替他卸了摩擦力。
周景琛站在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个改装过的特斯拉线圈发射器，像提着一把未来武器。他扫了眼空中漂浮的蓝光穹顶，又看了看床上那对还握着手的活宝，嘴角一扬：“检测到高浓度爱情电磁波，申请以物理学家身份主持婚礼。”
程舒柠挑眉：“你证婚还得走流程？”
“当然。”他走进来，顺手把发射器放在输液架上，金属支架立刻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我可是提前提交了《非传统情感仪式合规性报告》，林初夏盖的章。”
“她人呢？”
话音刚落，门后蹦出个脑袋。
林初夏顶着白色小花发卡，怀里抱着一束用荧光导线缠绕的“花束”，蹦跳着冲进来，一边撒手，一边喊：“花瓣雨来咯！”
闪粉状的金属微粒从空中飘落，每粒都带着微弱电流，在蓝光下折射出彩虹色。有几粒落在江砚脸上，他皱了下眉，抬手想拂，却被程舒柠按住。
“别动。”她笑，“这是林工牌防江砚逃跑喷雾的固态形态，沾上就洗不掉。”
周景琛清了清嗓子，站到他们正前方，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荧光试剂瓶，晃了晃：“现在，我以物理法则与柠檬酸碱中和反应的见证者身份，宣布仪式开始。”
“第一项，交换誓言。”他看向江砚，“新郎，请说出你的心里话。”
江砚没动，只是转头看程舒柠。她也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嗓音低下去：“我……”
“你要是敢说‘我愿意’三个字，”她突然打断，“我就当场把听诊器塞你嘴里。”
他一顿：“那我说别的。”
“说。”
“从幼儿园开始，我就知道你抢东西从来不手软。”他顿了顿，“但我更知道，你抢走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会变成我最舍不得扔的。”
她眼眶一热，却笑出声：“你这是在控诉我？”
“是认命。”他说，“我这辈子，逃不过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掌心。
“我愿意。”她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砚的手表猛地一震，屏幕碎裂般炸开一圈蓝光。一道全息影像从表盘升起——江母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着床上的两人，先是愣住，随即笑出声。
“臭小子终于开窍了。”她摇头，抬手比了个心，“记得按时吃药，别让柠柠喂你。”
影像只持续了十秒，消失前，一缕蓝光从空中坠落，轻轻落在江砚掌心，凝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柠檬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微光流转。
程舒柠盯着那东西，忽然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无名指突然发烫，像是被什么烙了一下。她低头，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可那热感却像一枚隐形的戒指，牢牢套在指根。
周景琛咳嗽两声：“接下来，是婚戒环节。”
“没有戒指。”程舒柠说。
“有。”林初夏从花束里抽出一根荧光导线，绕成环状，“我用纳米镀层处理过，导电率百分百，还能测心率。”
江砚接过，轻轻套进程舒柠无名指。导线贴合皮肤的瞬间，蓝光顺着手指爬升，在空中拼出一行小字：L=Lemon, Y=Yours。
“这算什么？”她笑，“二维码结婚证？”
“是加密认证。”周景琛严肃道，“下次你们心跳同步，系统会自动续签婚姻协议。”
“那要是离婚呢？”
“不可能。”林初夏斩钉截铁，“我设了防拆机制，强行分离会触发电击警报。”
江砚看着程舒柠，忽然抬手，用拇指摩挲她指间的导线环：“不拆。一辈子。”
她没回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蓝光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像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罩，把整个世界隔在外面。
就在这时，防护装置突然“咔”地一声，所有蓝光瞬间熄灭。
穹顶、彩窗、花瓣雨，全都消失。四人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清晨的风声。
他们不在医务室了。
而是站在升旗台前，晨光洒在旗杆上，金属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教学楼刚亮起几盏灯，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
程舒柠愣住：“我们怎么……”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三米外站着个人。
程母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右上角显示“正在直播”。她站得笔直，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可手稳得没一丝晃动。
“我要让景明中学的家长都看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什么叫双向奔赴的爱情。”
江砚下意识把程舒柠往怀里带了带。
程母没看他们，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支架。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字迹娟秀：每周一天恋爱特赦令。
她没撕，也没动。
风吹过旗杆，发出轻微的嗡鸣。直播界面右下角，观看人数正以每秒上千的速度飙升。
程舒柠望着她妈，忽然笑了：“妈，你直播用的是江砚妈妈给的流量卡吧？”
程母没回答。
她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些，镜头稳稳对准了两人交握的手。
江砚校服口袋里，那张烧焦的草稿纸角微微发亮，边缘的碳化痕迹开始褪去，露出底下一行模糊的字——幼儿园，抢变形金刚，他哭了，我没笑。
纸角的光一闪，像被电流重新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