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话悬在半空，程舒柠却已经转身走向角落的恐龙骨架模型。伞阵的光还在缓缓流转，映得她发梢泛着微蓝的边，但她没再看一眼那片由十二把旧伞拼出的星图。她伸手探进骨架胸腔，在第三根肋骨夹层里摸到一枚冰凉的芯片，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纹路，像是被反复拆装过。
“你藏这儿，是怕我找不到？”她把芯片插进主控接口，系统立刻弹出提示：“情感密钥缺失，需原始信物认证。”
江砚站在原地没动，袖口的柠檬徽章在光线下泛着旧金属的光泽。他看着她从发卡上取下一颗小钻贴片，贴在芯片表面。那颗钻早就褪了色，边缘也磨出了毛刺，但她动作很稳，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幼儿园那会儿，我戴的就是这个。”她说，“你偷走发卡那天，我还以为它丢了。现在想想，你连我掉颗扣子都能捡回去，怎么可能让它真的消失。”
芯片嗡鸣一声，全息影像重启。画面从沙坑切换到图书馆、操场、教室后排，一帧帧回放着他这些年留下的痕迹：他替她值日时故意把抹布搭在她课桌边角，漏题时在草稿纸上多写一步又迅速涂掉，发烧那天把退烧药塞进她笔袋还顺手整理了卷边的数学卷子。
“你这是把暗恋做成数据库了？”她盯着空中不断跳转的画面，“还带分类检索？”
影像突然卡住，定格在他初一偷拍她的那张照片上。小程舒柠正趴在桌上睡觉，刘海遮住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江砚站在书架后，相机举到一半，手指僵着，像随时准备逃跑。
“核心记忆需双人触碰解锁。”系统提示音响起。
她回头看他，眼神带着点挑衅：“你躲什么？都让我看了这么多‘犯罪现场’了，还差最后一步？”
江砚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过来。她直接抓住他的手，按在控制面板上。他的指尖微凉，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碰到她皮肤时轻轻颤了一下。
影像恢复。
画面变成他房间的视角——深夜，书桌前坐着穿校服的少年，背影瘦削。他正把一张糖纸夹进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柠柠年度观察报告V3.0”。镜头扫过墙面，贴着一张手写日历，每一天都被划掉，最后一天标着“第3650天”。角落里，一张便签纸写着“LY=？”三个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反复描过很多遍。
“所以你不是临时起意。”她声音低下来，“你是……计划了很久。”
他依旧没开口，只是盯着画面里那个埋头写字的自己，眼神复杂。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鞋侧面撕下一张数学公式贴纸，贴在面板上。系统震动，画面跳转到高二冬天，她值日时不小心打翻水桶，走廊积水结冰。江砚路过，默默掏出保温杯倒热水化冰，自己却因此被教导主任抓去写检讨。画面外，他坐在办公室抄《中学生守则》，草稿纸上却写满了“她明天走这条路会不会滑倒”。
“你连这种事都记？”她笑了一声，眼尾有点发红。
她又换了一张贴纸，是初中那年他送她的恐龙贴纸。画面跳到实验室，她做错实验引发小爆炸，吓得缩在角落。江砚冲进来拉她出去，自己手臂被划伤也不吭声。事后他在医务室贴创可贴，发现她偷偷从门缝往里看，才故意把创可贴盒子留在她桌洞。
“你根本不是高冷。”她低声说，“你是怕我看见你紧张。”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看见了，你就跑了。”
她没反驳，而是继续换贴纸。每一张都触发一段新的记忆：他替她挡掉体育课惩罚、在她模考失利时悄悄塞进满分卷、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她然后冒雨跑回教室……
直到最后一张贴纸——高三那年她送他的柠檬书签。画面跳到晚自习，她趴在桌上睡着，他轻轻把书签夹进她课本，又把自己的保温杯推到她手边。她醒来喝了一口，皱眉：“怎么是橘子味？”
“我以为你喜欢。”
“我不喜欢橘子，我喜欢柠檬。”
“……我知道。”
画面外，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下次换柠檬味。”
她停下动作，盯着空中那行字看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她从口袋掏出那枚塑料柠檬发卡，和刚才影像里的一模一样。她把它放在主控面板上。
系统震动，画面最后一次跳转。
幼儿园午睡室，阳光斜照。小江砚偷偷爬起来，翻过程舒柠的作业本，在空白处写下“要永远守护柠柠”。老师推门进来，他慌忙用修正带涂改，纸面糊成一团。可镜头拉近，修正带背面，那行字清清楚楚，墨迹未干。
日历特写：2008年5月11日。
她呼吸一滞。
那是汶川地震前一天。她母亲第二天就随医疗队出发，而江砚，这个连话都不肯多说的小孩，在她作业本上写下了第一句承诺。
画面静止。
星图全部点亮，LY星座完整成型，伞面投影最后定格在四人相视的画面。童年与成年的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微笑。
江砚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开口：“所以，现在这把伞——”
“等等。”她突然打断，转身走向恐龙骨架，“你说你从幼儿园就开始准备……那它呢？它才是第一个。”
她伸手探入骨架胸腔，在肋骨夹层摸到一枚微型芯片，插入主控接口。系统提示：“情感密钥缺失，需原始信物认证。”
她从发卡上取下一颗小钻贴片，贴在芯片上。系统嗡鸣一声，全息空间骤然扩张，仓库天花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银河般的星空背景。恐龙骨架悬浮中央，内部亮起脉冲般的光流。
“十年数据化回忆已激活。”系统提示，“是否进入核心记忆区？”
她没回答，而是看向江砚：“你整理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看呢？”
他沉默几秒：“想过。但还是想留着。万一哪天你回头，能看见。”
她忽然笑了：“你这人，嘴上说着‘怕写错’，结果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我喜欢柠檬不喜欢橘子，都能记十年。”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伸手调出记忆时间轴，却发现最后一条记录被加密，标注为“终极事件·需命名”。
“叫什么？”她问。
他没动。
她试了几个名字，系统都提示“认证失败”。她皱眉：“这还得你亲自命名？”
江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捏了捏衬衫袖口。过了很久，他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蜡笔画。纸角卷曲，颜色也褪了不少，但能看清两个小人坐在恐龙背上，中间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背面写着：“2008.5.12 柠柠=我”。
“那天，我以为你会被带走。”他声音很轻，“所以……我想把喜欢，刻进不会消失的地方。”
她接过画，指尖微微发抖。她把画贴在主控面板上。
系统确认：“终极事件命名成功：恐龙化石的终极秘密。”
画面定格，所有光影缓缓收束。系统最后投影出一行小字：“LY协议待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你把我们的青春变成程序，就为了等我说一句‘原来你早就在喜欢我’？”
她按下“保留”键，轻推他肩膀：“但这次，换我来写结局。”
江砚怔住。
她把儿童画塞回他口袋：“下次打开时，我要在旁边画个结婚证。”
他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喂。”
他抬眼。
“你西装内袋，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