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推开器材室门的那一刻,走廊的光斜劈进来,照在程舒柠紧握的许愿瓶上。她没动,也没再追问,只是把瓶子塞进书包最里层,动作轻得像藏一件易碎的证物。
他走下楼梯时脚步比平时快半拍,右脚鞋带松了一圈,绕了三道结,明显不是他惯用的系法。
程舒柠站在原地,盯着那截晃荡的鞋带看了三秒,才转身回班。
午休铃响,她刚打开饭盒,教导主任就举着一张没收单走进来,激光笔夹在指间,像把微型手枪。
“江砚,程舒柠。”他声音不高,但全班瞬间安静,“从今天起,每天午休去器材室打扫,为期两周。没收的实验材料,得靠劳动换回来。”
江砚筷子顿了顿,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程舒柠咬住筷子尖,心里冷笑——这哪是惩罚,分明是监视。她抬眼看向江砚,他正低头扒饭,仿佛这事与他无关。可她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小动作。
器材室比想象中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门关上后,连走廊的脚步声都被吸走了。程舒柠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露出贴满数学公式贴纸的帆布袖套。她故意把试剂架旁的硫酸瓶往边缘推了半寸,动作不明显,但足够。
江砚在擦实验台,背对着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道空了的柠檬徽章压痕。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一拨。
瓶子倾斜,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声炸开的瞬间,江砚已经扑了过来,左肩挡在她身前,右手将她往里一拽。飞溅的液体泼在衬衫上,布料迅速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底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柠檬图案汗衫。
空气凝住。
程舒柠抬头看他,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头检查她有没有被溅到。
“没事吧?”
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没回答,盯着他肩上那片破洞——柠檬图案歪在左胸,边角磨得起了毛球,明显穿了很多年。
“你怎么还留着这件?”她脱口而出。
江砚迅速拉下袖子,转身去拿拖把:“别碰地上的东西。”
她蹲下想帮忙,被他一把拦住。
“你站远点,这玩意儿伤皮肤。”
“那你呢?”她声音有点抖,“你衬衫都烂了。”
“我不怕。”他头也不回,“你怕晒,我怕什么?”
这话听着像讽刺,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没再动,只看着他蹲在地上清理碎片,动作利落,像是早有准备。角落的通风口微微震动,他顺手调整了风速,又把旁边一排未开封的防护手套往前挪了挪。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柠檬观察日记》,翻开最近一页。
“5月12日,江砚提前到校,7:08,比平时早12分钟。”
“5月13日,同上,实验课前主动调换值日表,将我的时段全部后移。”
她手指一顿。
这根本不是巧合。
他不是在躲她,是在把她安排在自己之后——万一出事,他能第一时间处理。
她合上本子,目光扫过实验台角落。那里放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套,颜色是淡黄,像柠檬皮。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叠。
标签上写着:“SPF50+,防紫外线过敏,程。”
她手指一颤。
这是防晒袖套。
她去年体育课晒伤过一次,之后每次大太阳天,她的课桌抽屉里都会莫名其妙多出这种袖套。她一直以为是林初夏放的。
原来不是。
江砚正背对着她倒消毒液,她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准备这个的?”
他动作微顿,没回头:“忘了。”
“上周三我晒伤,第二天就有了。”
“哦。”
“你妈医院的医疗物资,是不是被你顺走不少?”
这回他没答,只把空瓶扔进回收箱,发出“哐”一声。
她盯着他后颈的碎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不是没被保护过。只是以前,她以为那些巧合是运气,是朋友的关心,是偶然的温柔。
可现在她明白了——
每一次她躲过的小意外,每一回她刚好用上的小物件,都是他不动声色地铺在她脚下的路。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晒袖套,突然想起上个月化学实验,她差点碰倒酒精灯,江砚“恰好”路过,一脚踩住她要后退的鞋跟。
还有那次暴雨,她没带伞,走出校门却发现伞架上多了一把黄色长柄伞,伞柄刻着“L&J”,她以为是恶作剧,顺手拿走用了三天,结果第四天就不见了——原来是被他悄悄收回去了。
她一直以为他在疏远她。
可他根本没走远。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住所有可能的伤害。
她把防晒袖套重新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和许愿瓶放在一起。
第二天午休,她故意迟到五分钟。
推开门时,江砚已经在了,正用湿布擦拭通风扇叶片。他今天换了件新衬衫,但袖口依然别着那枚空了的徽章位置。
她走过去,把一盒新柠檬徽章放在台面上。
“补上。”
他瞥了一眼,没动。
“不用。”
“我说了要补。”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你别想用这个当借口躲我。”
他终于抬头,镜片反光遮住眼神:“我没躲你。”
“那你为什么改鞋带系法?”她盯着他,“你明明知道我记了你的习惯。”
他手指在抹布上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你再查下去。”
“查什么?”
“那些不该碰的东西。”他放下抹布,转身去换垃圾袋,“你已经够危险了。”
她愣住。
“所以你是怕我出事,不是怕我揭穿你?”
他没回答,只把垃圾袋扎紧,动作很用力。
她忽然笑了:“江砚,你真是个骗子。”
他抬眼。
“嘴上说让我别碰,自己却天天替我挡硫酸、准备防晒袖套、连我晒伤几天后都记得拿医疗材料……你还说不是在保护我?”
他喉结动了动,没否认。
“那你告诉我,”她逼近一步,“如果那天器材室的蓝光是真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我知道可能会有反应,但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那你为什么否认?”
“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他声音很轻,“有些事,看到不如看不到。”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他袖口那枚空了的徽章压痕按在掌心。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声音低下去,“如果我非要查下去呢?”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终于没再躲。
“那我就陪你查。”
她没松手,反而往前一步:“不是保护我躲开,是陪我一起面对?”
他喉结滚动,终于点了头。
她笑了,眼角有点发热。
“这才像话。”
她转身去拿拖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那件柠檬汗衫,还能不能再找一件?”
他一愣:“干嘛?”
“换着穿。”她眨眨眼,“总穿一件,洗坏了怎么办?”
他看着她,终于推了下眼镜,嘴角极轻微地翘了下。
“没了。”
“骗人,你肯定藏了备用的。”
“没有。”
“有。”
“没有。”
她作势要翻他书包,他立刻后退一步,手挡在包前。
“别动我东西。”
“那你承认你有?”
“……”
她笑出声,正要再逼问,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门把手转动。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激光笔还夹在指间,目光扫过江砚肩上的破衬衫,又落在台面上那盒新徽章上。
“打扫得不错。”他淡淡道,“明天继续。”
门关上后,江砚松了口气,低头整理工具箱。
程舒柠走过去,把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