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的手腕上还残留着铁丝的压痕，瓶盖边缘磕碰出的细微声响在清晨走廊里格外清晰。她没摘，也没多看，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遮住那串橙色。
物理实验课铃响前两分钟，林初夏从后门溜进来，一眼盯住她手腕：“你真戴着它进实验室？”
“怎么，怕我炸了？”程舒柠把密封袋塞进抽屉，顺手摸了下右眼——动作顿住，指尖悬在半空。
林初夏眯眼：“你刚才……是不是想揉眼睛？”
“没有。”她收回手，翻开实验手册，“就是有点干。”
“呵。”林初夏抽出磁铁板，“建议你把‘江砚批注合集’打印出来贴额头上，省得天天靠本能反应活着。”
实验开始后，全班围在电磁装置前观察铁屑分布。程舒柠站在边缘记录数据，手腕一动，几粒细小金属突然吸附在瓶盖上，像被无形的手拽过去。她皱眉，甩了两下，反而带起一片铁粉飘散。
“程舒柠！”林初夏猛地合上电源，“你手链带静电了！铁屑进眼睛能致盲！”
她低头看，橙色瓶盖表面已裹了一层灰黑色颗粒，随动作簌簌掉落。讲台上的老师皱眉：“谁允许带金属饰品进实验区的？”
“对不起。”她立刻摘下手链塞进密封袋，“刚才忘了取。”
没人说话，但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的尴尬。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时发现笔袋夹层多了张纸条，字迹锋利如刀刻：
“明天别戴它来实验室。——J”
她捏着纸条没动，直到林初夏一把抽走：“哟，江砚连你什么时候该摘手链都管？这比班主任还上心。”
“他只是……”程舒柠顿了顿，“怕出事。”
“所以他昨晚翻遍了材料数据库？”林初夏冷笑，“我查系统日志了，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人调取‘非导体涂层应用案例’，IP是你同桌的学号。”
程舒柠没答，把纸条折好塞回笔袋。
第二天早读前，江砚站在走廊拐角调试手机。屏幕上的电路图改了三遍，防静电涂层的电阻值始终不稳。他咬了下笔帽，抬头时正撞上端着豆浆走来的程舒柠。
“让一下。”
他侧身，手机没抬，脚步却偏了半步——下一秒，纸杯倾斜，温热液体泼上她左袖。
林初夏在后排吹口哨：“江砚，你是想让橙色手链彻底退役？”
程舒柠低头看，校服布料迅速晕开一片深色。江砚已经蹲下，解下领带，用内衬轻轻擦拭她袖口。
“你干什么？”她声音压低。
“吸不进去了。”他头也没抬，“再晚两秒，就渗到皮肤。”
动作很稳，手指却绷得发白。领带夹松了下，掉出半截金属片，背面刻着极小的“LY”和一颗柠檬轮廓，一闪而过。
林初夏刚想拍照，教导主任的平衡车“吱”地刹停门口。
“又是你们！”他一把推开江砚，“大清早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江砚站起身，没争辩。程舒柠却从书包抽出一本厚书，翻到中间一页，举起来。
“主任，您昨天用激光笔照我后颈三分钟，是不是也算‘物理性骚扰’？”
教导主任一愣：“我那是抓早恋巡逻！”
“那叫光的粒子性。”她指着书页，“您用激光，我用波动。区别在于——”她将密封袋里的手链放在书上，“您观测的是行为，我回应的是结果。”
全班静了。
“它是个导体。”她声音不急不缓，“静电是物理现象，不是恋爱证据。您要处分，也得先分清变量。”
江砚低头，喉结动了下。
教导主任气得发抖：“你还学会用科学谈恋爱了？”
“我没谈。”她合上书，“我只是在解释，为什么一个瓶盖不能定性为‘情感污染源’。”
“好！好！”教导主任指着她袖口，“那这豆浆呢？也是物理反应？”
江砚开口：“是我的失误。”
“你闭嘴！”主任怒吼，“一个擦，一个举书，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叫集体早恋！”
林初夏小声：“建议申报吉尼斯，‘最硬核的早恋辩护现场’。”
程舒柠没理她，只盯着江砚的领带——那上面也沾了点豆浆，但他没管自己，只把密封袋拿过去，仔细检查瓶盖是否受潮。
“江砚。”她忽然说，“你昨晚是不是改了电路图？”
他点头。
“为什么？”
“铁屑会卡进缝隙，下次实验可能短路。”
“所以你熬夜做防静电涂层？”
“嗯。”
“谁让你管的？”
“没人。”他抬眼，“但你昨天差点进医院。”
“就因为我揉了两下眼睛？”
“你过敏史三级，角膜上皮脆弱。”他语气像在报数据，“上次风大没戴眼镜，你滴了半小时人工泪液。”
程舒柠怔住。
林初夏瞪大眼：“江砚，你连她滴眼药水的时间都记？”
“我不记。”他把密封袋还给她，“我只做预案。”
教导主任气得直拍平衡车扶手：“你们这是把教室当情侣咨询室了是吧？”
程舒柠没反驳，只把书塞回书包。书页间飘出一片干枯植物，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是片柠檬草，叶脉被压成类似电路图的纹路。
她没问哪来的。
江砚也没解释。
早读铃响，主任临走撂下一句：“手链没收！等家长来领！”
程舒柠没动。
江砚却从书包拿出另一条手链——不是瓶盖，而是用绝缘树脂包裹的橙色细线，内嵌微型导电层，像实验室专用接地带。
“替换件。”他说，“测试过，不起静电。”
全班哗然。
林初夏：“江砚你连备用手链都做了？你这是谈恋爱还是搞科研项目？”
“是后者。”他把新手链递过去，“防意外。”
程舒柠接过，树脂表面光滑，触感微凉。她没立刻戴，只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三点十七分完成初版，四点十二分定型。”
“材料哪来的？”
“器材室边角料，加一点3D打印。”
“谁批的？”
“我自己。”
“你不怕被发现？”
“怕。”他顿了下，“但比不过你进实验室出事。”
她盯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青影，眼镜框边缘还沾着点树脂碎屑——显然是边改图边赶早读，连脸都没好好洗。
她把新手链套上手腕，树脂贴着皮肤，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旧的呢？”江砚问。
“还你。”她把密封袋递过去，“但有个条件。”
“说。”
“下次做东西，别通宵。”
江砚没应。
“答应就还你。”
他沉默两秒：“……好。”
她把袋子松开手，他接住的瞬间，教导主任突然冲回来，一把夺过密封袋：“都别演温情剧了！违纪就是违纪！”
程舒柠没拦。
江砚也没动。
直到主任转身要走，她忽然说：“主任，您裤兜里是不是有金属探测仪？”
主任一僵。
“上周您查手机，用的那个小仪器。”她指了下他口袋，“它带磁，刚才经过我书包时，指针偏了0.3度。”
主任下意识摸口袋。
“所以您没收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污染了。”她淡淡道，“要不要先做消磁处理？”
全班爆笑。
江砚嘴角抽了下，迅速低头。
主任气得脸红，甩手就走。
林初夏拍桌：“程舒柠，你这是拿科学当武器了是吧？”
“不是武器。”她转了下手腕上的树脂链，“是常识。”
江砚坐在前排，低头改笔记。她看见他袖口的柠檬徽章歪着，像是昨晚赶工时蹭的。她想提醒，又觉得多余。
课间操铃响，人群往外涌。她刚起身，江砚忽然递来一张纸巾。
“擦脸。”
“我没脏。”
“你左脸沾了点豆浆，刚才风吹过来的。”
她接过，发现纸巾边缘被剪成弧形，正好贴合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