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重新亮起的瞬间，江砚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启动键上。
程舒柠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熟悉的臭氧味再次弥漫开来，设备嗡鸣声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她瞳孔一缩——他根本没打算停手。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柠檬徽章还贴着皮肤，边缘发烫，仿佛被什么能量激活了。
上一秒她还在想“这次换我来守护”，下一秒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蓝光形成一道电磁屏障，触碰的刹那，电流像针一样扎进四肢。她咬牙往前扑，胸口贴着徽章的位置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共振了。屏障裂开一道缝隙，她整个人撞进光幕，双手死死环住江砚的腰，把他的后背紧紧抵在自己身前。
“江砚！”她喊得几乎破音，“你要修正的不是过去，是我现在的心跳！”
他猛地回头，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声音是失控的：“你疯了吗？快出去！这东西会伤到你！”
“那你呢？”她反问，手臂因为电流麻痹开始发抖，“你就可以随便拿自己当实验品？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怕？我更怕你消失！”
设备嗡鸣加剧，蓝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炸。江砚还想挣扎，可她抱得太紧，像要把自己焊在他背上。突然，一道强光闪过，两人同时被震退半步，背靠背跌坐在地。
电流没有断，反而更强了。程舒柠感觉脑子像被什么撕开，眼前闪出无数画面——
江砚蹲在垃圾桶边，一片一片捡起她撕碎的情书，用胶带小心翼翼拼好，压在字典里；
他站在竞赛领奖台，对着空座位反复练习：“柠柠，我喜欢你。”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她月考失利那晚，他在天台抱着她的校服，脸埋在布料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到凌晨三点；
她发烧请假那天，他翻墙进她家院子，把保温杯塞进门缝，杯身贴满暖宝宝，温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45度；
她体育课扭伤脚踝，他绕操场蛙跳二十圈替嘲笑她的体育委员受罚，只为让她少走一步路。
每一段记忆，都从他的视角展开，焦点全是她。
她甚至看到自己吃火锅时夹脑花的样子，他坐在对面，偷偷用手机拍下，相册命名《脑花与她的第108次约会》。
还有她写在草稿纸上的《柠檬观察日记》，他用修正带一页一页补全，边角写满“她说今天穿了新鞋带”“她喝完水把瓶盖拧了三圈”。
“你……你记得这么多？”她声音发颤。
江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想关电源。可手指刚碰到按钮，又缩了回去。
“我不需要你记得。”他说，“我只需要你存在。”
“可我早就存在了！”她猛地站起来，踉跄一步扑到控制台前，“从你抢走我贴纸换午餐肉那天，从你接住我从舞台上摔下来的那一刻，从你第一次捏扁易拉罐因为我骂你‘AI校草’开始——我就在这儿！”
蓝光闪烁得越来越快，设备发出尖锐的警报。江砚突然抬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别靠近！要过载了！”
“我不走！”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要重置的是什么？是让我更喜欢你？还是让你不再怕？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修好了什么，是因为我终于看懂了你！”
她抽出自己帆布鞋上的数学公式贴纸，狠狠拍在控制台上。“∫”符号在蓝光下闪了三下，像是回应她的动作。
“你说爱是公式，那你算过吗？我为什么每次值日都故意迟到？为什么保温杯永远有热柠檬水？为什么撕你情书要用美工刀划直线？”她盯着他，“因为我早就在回应你了，只是你一直不敢信。”
江砚呼吸一滞。
“你不是病人。”她声音低下来，“你是那个十年如一日，把我的每一件小事都当宇宙级课题研究的人。你不是需要被修正，你是早就把爱写成了唯一的真理。”
设备嗡鸣声突然变了调，蓝光开始扭曲，像被什么干扰。江砚低头看表，指针卡在13:14，不动了。
“这是……”他喃喃。
“初遇时间。”程舒柠伸手覆上他手表，“你说要回到过去重新遇见我？可我们早就遇见了。而且——”她用力握住他的手，“这次换我来走向你。”
话音未落，一道更强的电流窜过，江砚的衬衫袖口瞬间焦黑，边缘卷曲。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截烧焦的布料，高高举起，正对残余蓝光。
“看见了吗？”她声音穿透嗡鸣，“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式。现在，我来补上最后一项。”
袖口焦痕在光中映出一道投影——“LY=∞”。
设备发出最后一声长鸣，随即彻底熄火。蓝光消散，器材室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微弱的光。
江砚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呼吸不稳。程舒柠跪在他面前，伸手摸他额头，还好，没发烧。她松了口气，低头看他手表——指针依然停在13:14，但表盘裂了一道细缝，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定格。
“你疯得可以。”她骂了一句，声音却在抖，“真以为自己是超导体？能扛住高压电流？”
“我不是超导。”他靠在墙上，嗓音哑，“我是绝缘体，直到你冲进来。”
她瞪他：“那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双向导通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神经，猛地咳嗽两声。她立刻扶住他肩膀，发现他左手袖口只剩半截焦布，柠檬徽章不见了。
“徽章呢？”她问。
“可能烧没了。”他闭眼，“反正……你也拿走了。”
“谁拿走了？”她从口袋掏出那枚徽章，边缘有点变形，但还能用，“我可是贴身保管的，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随便？”
他睁开眼，看着她掌心的金属片，沉默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
“脉搏。”他说，“刚才同步了吗？”
“你说呢？”她反问，“你表都停了，还问我？”
“停了也好。”他低声道，“至少这一刻，不会溜走。”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他烧焦的袖口，忽然伸手，把那截残布撕了下来，仔细折好，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干嘛？”他问。
“证据。”她说，“下次你再想搞什么‘重置人生’，我就拿这个砸你脸上。证明你不是AI，是会被电糊的普通人。”
他低笑一声，笑声还没落，突然抬手摸她后颈，指尖微凉。
“你头发……有点湿。”他说。
她一愣，才意识到刚才电流冲击时出了冷汗。她抬手擦了擦额角：“废话，你以为我是机器人？不会出汗？”
“不是。”他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确认你还活着。”
她心头一震，抬头看他。他镜片后的眼神很静，像是风暴过后的海。
“我活着。”她说，“而且——”她伸手捏住他衣领，把他往自己方向拉近，“这次换我来亲你。”
她吻上去的时候，他没躲。嘴唇相触的瞬间，她尝到一点铁锈味，不知道是他嘴破了，还是电流伤到了口腔黏膜。她不在乎。
分开时，他呼吸乱了，镜片起雾，手还搭在她肩上。
“这算不算……”他顿了顿，“爱的实验证据？”
“算你祖宗十八代的实验报告。”她骂完，忽然笑了，“不过——”她从口袋掏出那截焦布，在他眼前晃了晃，“下次启动设备前，记得穿防火服。不然我可不保证，还能抢在爆炸前扑进去。”
他看着她，终于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连带着手也抖。她伸手握住，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别笑了。”她说，“再笑设备诈尸。”
话音刚落，控制台缝隙里，那半片许愿瓶的焦痕突然微微一震，像是被什么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