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剂瓶在江砚胸口震得发麻,蓝光一明一暗,像卡了频的信号灯。
程舒柠没松手,反而把瓶子往他校服第二颗扣子底下塞了塞:“你说它认我的频率?好啊,现在就让它验给你看。”
江砚想躲,肩膀刚动,她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手腕。腕表屏幕闪着异常数据——心率一百四十七,却没触发警报。
她冷笑:“系统被你关了?你以为这样我就查不到你在硬撑?”
走廊应急灯忽闪了一下,她猛地拉开他书包拉链,翻出那本边角卷起的《高中物理必修三》。书页翻得熟练,直接停在第137页。纸面空白处有一道浅浅划痕,是她高一某天写下的字又被自己涂掉的痕迹——“江砚今天好帅”。
她指尖一抠,夹层里滑出半瓶白色药片,标签被指甲刮得模糊不清。
“这才是你每天吃的药?”她把瓶子举到眼前,“那我之前从你笔袋里翻出来的糖衣片,是演给谁看的?”
江砚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程舒柠转身从试剂瓶残液里蘸了点蓝水,滴在两片药上。糖衣药片表面迅速泛起荧光,像泡腾片遇水般溶解;真药片沉在底部,毫无反应。
“一个见我就发光,一个见我跟没看见一样。”她盯着他,“你吃糖片的时候,是不是总在我旁边?是不是每次我心情不好,你就‘刚好’递一颗过来?”
江砚睫毛颤了颤。
“你根本不是靠铁粉稳情绪。”她声音低下去,“你是靠我。”
他终于开口:“糖片没用,就是维生素。”
“那你为什么吃?”她逼近一步,“为什么藏真药,却让我看见假的?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知情,你就还能装成没事人?”
江砚抬手想拿回药瓶,她反手一甩,瓶子砸在地上,玻璃碎裂声炸开整条走廊。蓝光碎成星点,溅在两人鞋面上。
“你怕我走?”她声音发抖,“可你连让我选择的机会都不给!你以为瞒着就是保护?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所有人都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
江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捏住易拉罐,铝皮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她突然拽他手腕,往物理实验室外的控制台走:“你说电流能记录记忆,能同步心跳,能留下痕迹。那现在就让它做个见证——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和你一起疯的。”
江砚想抽手:“线圈还没修好,能量过载会——”
“会什么?”她回头瞪他,“会电死我们?还是会让我们把十年没说的话一次性全抖出来?江砚,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程舒柠自己把手按上控制台金属面板,另一只手强行把他的掌心贴上来。指尖交叠,掌纹相扣。
“启动。”她说。
电流瞬间窜起,蓝光暴涨,走廊像被扔进通电的鱼缸。两人同时抖了一下,皮肤下浮现出细密银纹,从掌心蔓延至手腕,像微型电路在皮下生长。
江砚想撤手,她死死扣住:“别躲。你要一个人扛,那就永远别碰我。但你要是还想牵我,就得认这个事实——你的病,也是我的。”
蓝光越来越强,警报器尖锐响起。远处传来平衡车急刹的声音,接着是教导主任的怒吼:“谁又动了实验设备!?”
脚步声逼近,激光笔光束扫过天花板。
程舒柠突然转身,把两人交叠的手举到空中,掌心伤痕在蓝光下清晰可见:“来啊!拍啊!告诉全校,校草每天靠吃维生素撑住情绪,真正的药藏在物理书第137页——就是我第一次对他心动那页!”
教导主任冲到门口,激光笔停在她脸上,却没按下拍照键。
江砚沉默一秒,忽然抬手,将那瓶真正的药倒进她掌心,再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彻底缠紧,重新按回控制台。
“拍吧。”他声音平稳,“但记得写清楚标题——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病。”
激光笔的光缓缓移开,扫过他们交叠的手背,又顺着墙壁爬升,最终投在走廊顶棚。掌心电痕被折射放大,两道银线首尾相接,隐约成环。
警报还在响,蓝光未熄,江砚低头看她:“你刚才说,糖片是因为你才发光?”
“显而易见。”她抬下巴。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非得用糖衣包着?”他问。
她皱眉:“为了好吞?为了骗我?”
江砚摇头,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展开。上面是她某次月考后随手写的《柠檬观察日记》片段:“今天江砚递我橡皮,手指凉凉的。糖衣剥开是白色的,像他衬衫领子。我不爱吃甜,但这个……好像能嚼出点别的味道。”
他指着最后一句:“因为你写过这个。所以后来的每一颗,我都包成糖衣。”
程舒柠愣住。
“我不是想骗你。”他声音很轻,“我是想让你吃到的那一刻,觉得——这东西,没那么苦。”
她盯着那张纸,忽然伸手撕成两半,扔进还在发光的试剂残液里。纸片遇液泛蓝,字迹融化,像被水泡开的记忆。
“从今天起。”她说,“你不准再自己决定什么该瞒我,什么该演我。你要吃药,我就陪你吃。你要发疯,我就陪你疯。你要藏东西,行,但必须留个线索让我找得到。”
江砚看着她:“要是线索太难呢?”
“那就等我骂你八百遍‘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她瞪他,“直到你改。”
他低笑一声,掌心又压了压她的手:“成交。”
蓝光忽然闪烁几下,强度减弱。控制台发出“滴”的一声,屏幕跳出一行字:【能量同步率:98.3%】。
程舒柠眯眼:“还差一点?”
江砚没答,反而抬起两人交叠的手,对着激光笔残留的光束:“差的这点,可能是心跳没对齐。”
“那怎么办?”她问。
“试个更直接的。”他低头,拇指擦过她掌心电痕,“听说高压电流下,人的神经反射会延迟零点七秒。足够做一件平时不敢做的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
吻落在她眉心,轻得像粉笔灰落地。
那一瞬,控制台警报骤停,蓝光稳定如常,屏幕刷新:【同步率:100%】。
程舒柠僵住,随即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肩上:“谁准你——”
“延迟结束。”他扶了扶滑下的眼镜,面不改色,“刚才那零点七秒,不算数。”
“你——”她气笑了,正要骂人,忽然发现他袖口的柠檬徽章正在发烫,烫得她指尖发红。
江砚也察觉了,低头掀开衬衫袖子。焦黑的布料下,那道闪电状伤痕正缓缓渗出一丝银光,顺着皮肤流向徽章背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最里层摸出一张被压平的许愿瓶残片,贴在徽章上。
金属与碎瓷接触的瞬间,徽章内层发出蜂鸣,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投影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数据,而是一行手写体小字,像是从某本旧笔记本上扫描下来的:【糖衣之下,不是药,是我每次想牵你手却只能递糖的笨拙。】
程舒柠盯着那句话,呼吸一滞。
江砚看着她:“这是……我去年写在草稿本上的。怎么会被——”
话没说完,徽章突然震动,投影切换。新的文字浮现:【检测到双人生物电流共振,启动隐藏协议:糖衣炮弹,正式解除伪装。】
下一秒,江砚书包里所有糖衣药片的瓶子同时震响,瓶盖自动弹开。上百颗白色小药丸滚落出来,每一颗糖衣剥落后,露出内芯刻着极小的字——有的是“今天她笑了”,有的是“她把头发扎高了”,还有一颗写着:“她骂我,但没躲我递的橡皮。”
程舒柠蹲下身,捡起一颗,指尖摩挲着那行字。
江砚也蹲下来,声音很轻:“我不是没病。我只是……病得只能用这种方式喜欢你。”
她没抬头,而是把那颗药片放进他掌心,再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那从今天起。”她说,“你的病,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