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走廊的排水槽滴落,砸在江砚袖口的柠檬徽章上,金属边缘已经有些发乌。
程舒柠的手还搭在他肩头,体温隔着湿透的校服传过来,不烫了,但也没回暖。
她没松手,直接把他拖进教室。
后排靠窗的位置,铁盒被放在桌上,泥水顺着底部渗出,在课桌留下一圈深色印子。她抽出纸巾擦拭,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江砚靠着墙站着,呼吸不稳,眼神却一直落在那盒子上。
“你别看。”她头也没抬,“等我弄出来再说。”
他没动,也没应声。
程舒柠打开随身包,翻出林初夏塞给她的柠檬草喷雾——那玩意儿原本是用来压消毒水味的,现在倒派上了用场。她又从笔袋里抽出一张pH试纸,贴在一片焦黑的纸角上,颜色变了。
“弱酸性。”她低声说,“烧得不算彻底。”
她把滤纸铺在作业本上,喷了一层雾,再小心翼翼地将残片放上去。柠檬草的气味散开,纸面微微泛潮,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浮现。
“柠柠,我在。”
她指尖顿了顿。
又一片覆上去,喷雾轻洒——
“今天你没吃脑花。”
“降温了,换保温杯水温。”
她咬了下唇,继续拼。碎片不多,但每一片都脆得像要化在空气里。她用尺子边缘轻轻推移,终于把最后一块对上。
背面那行字,赫然在目:
“若你看到这些,我已经不敢再等了。”
她盯着那句话,很久,然后低头,把其中一片残纸含进了嘴里。
纸浆混着铁锈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那天他嚼纸飞机时尝到的一模一样。
她没吐出来。
江砚忽然动了。
他踉跄着走过来,膝盖撞到桌角都没停,直接抓起那叠复原的纸片。他的手指在发抖,镜片后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字,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你当年……真的把情书烧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没烧。”她看着他,“垃圾桶着火是消防演练,我第二天就忘了。我以为你也没留。”
“我抢出来的。”他低着头,“火已经烧到第三格抽屉,我用手掏出来的。”
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等。
他抬起头,眼神像被雨水洗过一样亮:“我每天都在写。写完就撕,撕了又写。后来不敢写了,怕被发现,就改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你批注‘看不懂’的那几道题,全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她忽然笑了下,鼻音很重:“所以你数学考满分,是因为把公式背成了情话?”
“不是。”他盯着她,“是因为你坐我旁边时,心跳会快0.3秒。我算过。”
她没反驳。
教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
她伸手,把那叠纸重新整好,放进铁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美工刀,割下一块荧光贴纸,贴在盒盖上。蓝绿色的光在昏暗教室里微微发亮。
“现在轮到我写了。”她说。
江砚没问她要写什么。
他只是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一怔。
下一秒,他拽着她冲出教室,直奔走廊西侧。雨水从破损的屋檐漏下来,在地面积成一片浑浊的水洼。他没松手,反而猛地将她往下一压。
她后背溅起泥水,整个人被他压在水洼边缘,双肩被扣住,动弹不得。
“这些年。”他喘着气,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活得像个赌徒。押你不会讨厌我,押你会回头看我,押你某天会发现——我不是在演,我是真的在等。”
她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有点刺。
“现在。”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我要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全都补上。”
她没挣扎。
反而抬起手,勾住他后颈,把他的脸拉得更近。
“那你先听我说完。”她声音很稳,“你押的是未来,我押的是现在。你敢赌,我就敢认。”
他瞳孔颤了下。
她咬破自己指尖,又伸手抹过唇上口红,鲜红的膏体沾了血,颜色更深。她抓过他的手,将他的食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破。
血珠渗出的瞬间,她用那根手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
“现在我们是共犯。”
他呼吸一滞。
她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赌上所有时空的羁绊——你输,我陪你疯;我输,你别放手。”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收紧扣住她肩膀的手,指节发白。
她也不退。
雨水顺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滑落,水洼里倒映着昏黄的廊灯,和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忽然低头,嘴唇擦过她耳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从高一那天起。”他闭了闭眼,“你故意把脑花留到最后,等我吃完才动筷子。”
她愣住。
“你撕情书那天,手抖了三秒。”他睁开眼,“你扔纸飞机时,瞄准的是我左边第三颗纽扣——那是我唯一没换过的。”
她没否认。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疼:“你根本不是不记得。你是怕我停不下来。”
她抬手,抹掉他脸上混着雨水的湿意:“那你现在停吗?”
他没答。
反而低头,额头抵住她胸口,听她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伸手,将他袖口脱落的柠檬徽章捞出泥水,金属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但刻痕还在。她没擦,直接将它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然后,她抓起那支染血的口红,在泥水边缘画了个歪斜的心形,把徽章的位置盖住。
“从今天起。”她说,“你写的每句话,我都要回。”
他抬眼看她。
她笑了下,伸手捏了捏他湿透的衣领:“下次再敢一个人扛,我就把你的数学笔记全涂成粉色。”
他终于笑了,很轻,但没躲开她的手。
雨势渐小,暮色从走廊尽头漫进来。他慢慢撑起身子,伸手将她拉起。她没站稳,往前一扑,撞进他怀里。
他没松开。
她也没动。
直到她忽然抬头,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你刚才说要补遗憾?”
“嗯。”
“那第一件事。”她伸手,勾住他领带,“亲我。”
他没动。
她踮脚,鼻尖蹭过他唇角:“现在。”
他闭眼,低头,吻下来。
很重,带着雨水和铁锈的味道,像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暴风雨。
她回吻他,用力咬了下他的下唇,血混进口红,在两人唇齿间晕开。
他没躲。
反而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呼吸全都补回来。
她伸手,将他手心那句“现在我们是共犯”按在自己心口。
吻停时,他额头抵着她,喘得厉害。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漏了一道题。”
“什么?”
“高二月考,最后一道压轴。”她眯眼,“你故意写错步骤,让我以为你也会卡住。”
他顿了顿:“……被发现了。”
“还有。”她继续,“你每天帮我调保温杯水温,其实根本不用看温度计。”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背贴上来的时候,温度刚好是42度。”她笑,“那是我最喜欢的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她轻轻拍他后背,像哄小孩。
雨彻底停了。
远处传来铃声,晚自习即将开始。
她拉着他往教室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怎么?”她回头。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如果哪天我忘了……你会提醒我吗?”
她转身,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不会。”她说,“我会重新写一遍情书,塞进你抽屉。”
他笑了。
她也笑了。
她拉着他的手,跨进教室门槛。
黑板上还留着上午的数学题,粉笔灰落在讲台边缘。她走过去,拿起半截粉笔,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