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柠的手心还残留着记号笔的涩感，那行“你不是要我忘记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她没擦，也没看，转身就朝实验楼走。走廊的瓷砖映着她帆布鞋的影子，一步一晃，像在追赶什么。
实验室的门锁换了。
新装的电子屏闪着红光，需要指纹加门禁卡双认证。她试了下自己的卡，被拒。系统提示音冷冰冰：“权限不足。”
她没动怒，也没砸门。反而从校服内袋掏出一枚徽章——柠檬形状，边缘有些磨损，是江砚一直别在衬衫上的那枚。她记得他每次帮她值日，袖口都会轻轻蹭过她的桌角，徽章也跟着晃一下。
她把徽章贴上门禁读卡器。
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开了。
系统界面上跳出一行小字：“权限来源：LY=∞”，转瞬即逝。
她没多看，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特斯拉线圈装置。那台机器沉寂已久，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但接线口还连着未断的电源，指示灯微弱闪烁，像在等谁回来。
林初夏的报告她昨晚通宵看了三遍。
“脑电波同频”“电磁感应”“共振峰值98.6”……
这些词原本属于物理课本，现在却成了她和江砚之间的暗号。
她需要证据，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的心看的。
她戴上绝缘手套，打开控制面板。屏幕黑着，输入密码的框弹出来，要求双人生物信号同步激活。
她试了指纹，失败。
试了虹膜，失败。
系统提示：“需匹配双人神经电流传导特征。”
她沉默两秒，从书包里抽出那张草稿纸——江砚留下的“请忘记我”。纸面已经被她摩挲得发软，背面还残留着荧光笔刷出的字迹：“志愿表我改了三次……”
她把纸塞进数据读取槽。
屏幕闪了一下，进度条跳到37%，停住。
“认证不完整。”
她咬了下嘴唇，从口袋摸出美工刀。刀刃一划，指尖渗出血珠。她将血滴在生物识别区。
系统震动了一下。
“血型匹配度99.8%，脑电波离子残留匹配度82.3%……认证通过。”
屏幕亮起，蓝光铺满整个实验室。
特斯拉线圈缓缓启动，嗡鸣声由低到高，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苏醒。空气中开始有细小的电弧跳跃，打在金属支架上，发出噼啪轻响。
她盯着主频谱图，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迟疑了半秒，按下。
投影在空中展开。
画面里，江砚坐在电击椅上，手腕被金属环扣住，额前贴着传感器。他闭着眼，睫毛颤动，像是在承受什么。镜头拉近，他嘴唇微动，声音从设备里传出，断断续续：
“……他们说这是治疗……可我只记得……她数学作业第7题总写错……”
程舒柠的手猛地攥紧。
“……我不想忘记……她吃脑花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画面突然抖动，电流不稳，影像开始闪烁。
“……如果忘记她……我就不是我了……”
她眼眶发热，但没眨眼，死死盯着屏幕。
系统提示：“加密影像剩余部分需口令解锁。”
输入框弹出：
“唯有她懂他心跳的频率。”
她没打字，而是把手掌贴在控制台上，开始敲击。
一下，两下……
13下，停顿，再14下。
13:14次/分钟。
是他手表停摆那天的脉搏频率，也是她发烧时他背她去医务室的步频。
系统沉默三秒。
“口令验证中……匹配成功。”
画面恢复。
江砚睁开了眼。
他直视镜头，像是能看见她。
“柠柠……”声音沙哑，“你说心跳加速会产生时空涟漪……是真的。”
她屏住呼吸。
“我改志愿不是违规……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他们要清数据……可只要你在，我就还在。”
影像突然卡住。
最后一帧，是他手腕上的束缚环微微松动，指尖轻轻一颤。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实验台。试管架晃了晃，但她没管。
她低头看自己手心，那道碳化碎片留下的柠檬形灼痕，竟然在发烫。
她从药盒里取出最后一颗柠檬糖药片。白色糖衣，中心有一点淡黄粉末，是江砚妈妈以前塞给她“应急用”的。她一直没吃，说是留着“等最需要的时候”。
现在就是。
她走到特斯拉线圈主电路口，掀开防护盖。
系统警报响起：“单向情感输入将导致设备过载，是否继续？”
她没选“是”。
而是把药片轻轻放了进去。
糖衣遇电瞬间融化，粉末散开，像被无形的风吹起，在空中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流。电流开始扭曲，不再是直线传导，而是绕着线圈中心盘旋上升。
她靠近控制台，低声说：
“你说涟漪？”
电流猛地一震。
“那这次，我来制造风暴。”
话音落，整台机器轰然作响。电弧不再是零星跳跃，而是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天花板。光柱在顶端散开，竟缓缓凝成一个巨大的、发着蓝光的爱心。
实验室的灯全部亮到极限，仪器面板疯狂跳动。
温度计爆表，电压表指针打到尽头。
可那颗爱心稳稳悬在空中，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住。
她抬头看着，手指无意识抚上灼痕。
爱心中心，突然浮现出两行极细的刻痕，像是被电流本身一笔一划写出来：
L=Lemon, Y=Yours
她没动，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主电路发出一声闷响。
那颗柠檬糖药片的残渣在高温中彻底碳化，化作一缕轻烟，顺着爱心光流缓缓上升，最终融入最顶端的一点。
光开始收缩。
爱心缓缓下坠，像一颗坠落的星。
它没有熄灭，而是朝着她掌心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光点停在她灼痕上方，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什么。
实验室的警报还在响，电压表指针疯狂抖动。
她却忽然笑了。
就在那光点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主电源跳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