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手还搭在程舒柠的指节上,火光从他掌心滑落,烧焦的纸片打着旋儿坠向地面。
程母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团灰烬,又落回他脸上,像是在确认这把火是不是真的烧断了退路。
“医学院,临床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五年,你能熬下来?”
“比解不开的电磁题好熬。”他松开程舒柠的手,从书包里抽出另一张纸——边缘焦黑,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报名表”几个字。他没看,直接划燃打火机。
火焰舔上纸角的瞬间,程舒柠忽然伸手,指尖在火苗边缘一掠,抢下尚未燃尽的一角。她没说话,只是把它攥进手心,像藏起一块烫嘴的糖。
程母转身走了,高跟鞋声渐渐远去,没再回头。
江砚低头看着空了的报名表袋,忽然笑了下:“我妈要是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保送,估计得把我小时候的错题本全寄来鞭尸。”
“那你爸呢?”她靠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戒指内圈那行字,“他不拦你?”
“他昨天发了条消息,”江砚掏出手机,“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把解剖刀当圆规用’。”
程舒柠噗嗤笑出声:“你爸真能处。”
“所以,”他转过身,正对着她,“接下来,我得把生物课本当情书写。”
“那你得重写前三章。”她抬手捏他耳朵,“毕竟你上次说‘细胞膜具有选择透过性’,我听成了‘我喜欢你有选择地透过心防’。”
“那现在呢?”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拉近半步,“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她踮脚,额头抵着他鼻梁,“你以后的每句话,我都得逐字翻译。”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卷着几张未烧尽的纸灰打转。江砚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烧得只剩半边屏幕的智能手表,表带焦脆,数字还卡在“心跳同步率:99.8%”。
“它快不行了。”他翻过表盘,背面刻着的“L=Lemon, Y=Yours”被高温烤得发黑,“最后一次上传数据,你敢不敢?”
“去哪传?”
“天台。”他抬眼,“最后一次,让系统替我们看一眼未来。”
她没问会不会炸,只是把保温杯塞进他手里:“记得加暖宝宝,你上次穿短袖启动装置,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
“那是为了节能。”他拧开杯盖,热气扑上镜片,“省下的电量,全给你了。”
天台铁门吱呀推开时,风猛地灌进来。周景琛留下的特斯拉线圈还在角落,外壳裂了道缝,像是被上次的爆炸啃过一口。江砚蹲下,拆开后盖,往里塞了块新电池。
“这玩意儿还能用?”程舒柠踢了踢支架,“上次它差点把教导主任电成广场舞BGM。”
“修好了。”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就是得有人当导体。”
“我当。”她直接挽起袖子,“反正我血型万能,电压应该也兼容。”
“不是导体。”他抬头,镜片反着月光,“是启动键。得十指相扣,一起按。”
她没犹豫,伸手覆上他掌心。
线圈嗡鸣声渐起,蓝光从裂缝里渗出,像一缕被囚禁多年的闪电。江砚把烧焦的校服碎片塞进许愿瓶,又将手表残骸放进去,最后是那枚柠檬发卡——她戴了三年,掉漆了也不换。
“埋哪?”她拎着铲子,踩了踩地面。
“银杏树根。”他指了指角落,“你说过,它的叶子像小扇子,能扇走霉运。”
她挖了个坑,把瓶子放进去,土刚盖上半层,忽然停住:“等等。”
“怎么?”
“戒指。”她盯着无名指,“你说它是永动机,可永动机得有燃料吧?”
江砚没说话,掏出小刀,从戒指内圈刮下一丝金属,混进焊锡,重新接上线路板。电流轻颤,屏幕闪出最后一行字:“同步率:∞”——随即彻底黑屏。
“现在它真成遗物了。”他把胶囊埋好,拍实泥土。
她忽然蹲下,指尖划过地面:“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不会也来挖它?”
“不会。”他握住她手,“我们得留着膝盖,好蹲下来教孙子怎么用荧光棒写化学方程式。”
蓝光骤然暴涨,线圈嗡鸣如雷。江砚拉着她退后两步,十指紧扣,同时按下启动键。
电流窜上指尖的刹那,空中浮现出无数光影——
他们并肩跑过操场,他替她挡下飞来的篮球;
雨天共撑一把伞,她把柄往他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实验室里,她把泡腾片扔进他水杯,气泡炸得他眼镜起雾;
升旗台下,他捏着易拉罐,只因看见她和别人笑了三秒;
还有一次,她穿着红裙子站在校门口,他绕操场跑了五圈才敢走近。
每一个画面里,他们的轨迹都交汇如初,像两条被无形之力牵引的磁感线。
光渐渐散去,江砚耳后浮起一道极淡的印记,像是柠檬汁在皮肤上蒸发后留下的纹路。他抬手摸了摸,没说话。
程舒柠却忽然笑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早就被什么玩意儿锁死了?”
“不是锁。”他低头,拇指蹭过她指节,“是循环。你一出现,我的系统就自动重启。”
“那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呢?”
“不可能。”他打断她,“你忘了?柠柠=永动机。你停了,我就彻底死机。”
她歪头看他:“那你这台机器,保修期多久?”
“终身。”他反手将她拉进怀里,“不退不换,还包治百病。”
她笑出声,仰头时嘴唇擦过他下巴:“那我再问一遍——你以后还敢不敢偷偷改系统?”
“改。”他承认得干脆,“但只改两处:一是心跳预警,从‘程舒柠皱眉’升级成‘程舒柠想吃脑花’;二是退场机制——删了。”
“删了?”她挑眉,“那你要是一时想不开呢?”
“想不开也得开。”他低头,鼻尖碰她鼻尖,“你都把胃药塞我抽屉三年了,我敢停药?”
她抬手捏他脸:“油嘴滑舌。”
“被你带的。”他握住她手腕,轻轻咬了下指尖,“毕竟你才是那个,能把数学公式贴满帆布鞋的人。”
风忽然大了,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她抬头,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卡进她指甲缝里。她没在意,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
“会。”他搂紧她,“你肯定又要为我值日,我肯定又要装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我蛙跳二十圈,你蹲旁边数。”他顿了,声音低下来,“但最后,你还是会把暖宝宝贴我胃上。”
她笑,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那……我们就这样,一直循环下去?”
“嗯。”他回握,“无限循环,永不宕机。”
她忽然抬头,盯着他耳后:“你耳朵怎么了?”
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了点湿,像汗,又像电流过后的余温。
“没事。”他把手指收回来,放进嘴里舔了下,“可能是系统最后的馈赠。”
她还想问,却被他低头吻住。这个吻来得突然,却不像告别,更像确认——确认每一次心跳,每一寸温度,都真实存在。
分开时,她发现他呼吸有点重,额角渗着细汗。
“你是不是又……”
“没发病。”他打断她,声音稳,“就是有点累。”
她盯着他,忽然伸手探进他衬衫口袋——空的。
“药呢?”
“吃了。”他扯了下嘴角,“刚上天台前。”
她不信,翻他书包,倒出一堆药盒,全空的。
“江砚。”
“嗯?”
“你是不是把半个月的量,一次性吃了?”
他没答,只是抬手,把一片银杏叶从她发间摘下,夹进《柠檬观察日记》里。
“你烧了报名表,”她声音发紧,“又断了系统,现在连药都敢乱吃——你到底想干嘛?”
“想证明。”他靠在墙边,慢慢滑坐下去,“我不是靠机器活着的。”
她蹲下,捏他下巴:“那你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