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余晖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将病房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温梨蜷在病床上刷手机，脚边那双粉色坠着两颗小珍珠的拖鞋是宋之章让人临时送过来的。
沈乘风忙完公司的事后，来医院探望宋之章，给两人带了不少生活用品。
这两人都是祖宗，纵然只住一夜，也委屈不得半分。
沈乘风推门而入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
床头柜上摆着温梨喜欢的香薰，沙发旁边的小桌面上插了束新鲜的白玫瑰。
病床铺了一层一次性床上用品，脚底下放着粉色拖鞋，而一旁的沙发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宋之章人呢？”沈乘风把东西放下，环视一圈挑眉问道。
“去楼下买晚饭。”温梨坐起来，“你带了什么？”
“给你们带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沈乘风嘴角抽了抽，“他是个病人，你也好意思让他伺候你。”
温梨掀起眼皮：“我没让他伺候我，我说我去买，他说他想下楼活动活动。”
沈乘风无言以对。
活该宋之章别扭，一边说着不再伺候大小姐，一边又舍不得让她吃半点苦。
沈乘风一时间都弄不明白，到底谁才是病人。
这哪里是他住院，分明是换个地方伺候祖宗。
“这些你也不用买，他都给我买齐了。”温梨翻了翻口袋，努努嘴示意。
沈乘风往储物柜扫一眼，整整齐齐码着全新的洗漱用品，连温梨常用的护肤品都赫然在列。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拎过来的东西，摇头失笑。
是他多虑了，宋之章就算苦了自己也不会苦了温梨。
“那我回去了。”
“行。”温梨也没留他。
沈乘风准备走，宋之章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个食品袋。
“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宋之章边走边问。
沈乘风看了眼食品袋，全是温梨喜欢的，而且没有多余的份量。
“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沈乘风摇头，快步离开。
宋之章将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食物取出来，一份牛油果沙拉，一份牛排，一份甜品。
沙拉和甜品是温梨的，牛排是他的。
两人并排坐着，温梨吃着沙拉和甜品，宋之章将牛排切成小块拿起叉子分了几块到她碗里。
温梨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继续扒着沙拉吃。
她保持身材，一份沙拉也吃不完，只动了自己面前的部分，宋之章分给她牛排也没动。
“吃点肉。”宋之章沉声道。
“吃不下了。”温梨把叉子放下。
宋之章嗯了声，也没强求她，把自己那份牛排吃完后默默将桌面收拾干净。
“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宋之章沉声说道。
温梨应了声，又自顾自玩起手机。
天色暗下之后，医生护士交班查房，宋之章吃了药就往沙发上躺。
医院里的确无聊，温梨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把围帘拉起来。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冲淡了香薰的气味，她闻着难受，睡不着。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时间过得很慢，她感觉已经熬过几个小时，实际上才不过短短几十分钟。
“明天出院后，晚上叫上余嫚嫚去罗斯福公馆。”围帘外传来宋之章的声音。
温梨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已经准备好了？”
“嗯。”宋之章淡淡应声，“明天去看好戏就行。”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温梨没再追问，听见围帘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想他应该是睡着了。
大抵是宋之章的呼吸声太过平静，夜晚过于安宁，温梨很快也睡去。
月色撩人。
围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宋之章站在床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他垂眸凝视着温梨，眼中难掩柔情，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唇瓣，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敢虚描她的轮廓。
“梨梨。”他低唤，嗓音沙哑，克制隐忍。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丝轻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挠在手心。
他喉结滚动，俯身时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我？”他轻声呢喃，床上的人却并未给予回应。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丝，眼中渗满苦涩。
他多希望温梨能看到他，可他知道她的心里没有他的位置，她的心早就被另一人占据。
他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用卑劣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只敢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汲取她的美好。
宋之章痛恨这样的自己。
可他放不下。
也不想放。
呼吸微重，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唔……”
床上的人发出嘤咛，宋之章迅速后撤，却见她只是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他骤然松了口气，不敢再贪图更多。
正欲转身，却听见她含糊呓语：“宋之章……”
他浑身一僵，鬼使神差地凑近，视线落到她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宋之章手脚麻木，脑子里有个声音疯狂叫嚣，鼓舞着、催动着他。
他指尖轻颤，掠过她的发丝，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宋之章俯身时两团暗影缓缓交叠。
他的唇在距离她三寸处停住，呼吸突然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她睫毛颤动时细微的声响。
睡梦中呼出的热气拂过他下唇，淡淡的甜香宛如一根羽毛在心脏最柔软处反复撩拨。
宋之章无意识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撑在枕边的手背暴起青筋。
墙上交错的人影交织缠绵在一起。
他缓缓凑近。
骤然间。
床上的人倏地翻身。
宋之章猛地撤回，一个闪身躺回床上。
围帘晃动，屋内平静，一切恍若无事发生。
只有宋之章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
……
温梨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宋之章在喊她。
是她从未听过的缱绻温柔。
额间传来一抹温热，轻盈的像羽毛扫过她的肌肤，带着怜爱和疼惜。
温梨睁开眼，面前空无一人。
她捂着眼睛，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
竟然会觉得宋之章偷偷吻她。
温梨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掀开围帘，宋之章背对着她蜷缩着躺在沙发上，被子只盖了下半身，多数堆积在脚下。
她走过去，动作放轻拉起被子，替他掖好被角又返回床上。
宋之章睁着眼，垂眸看着自己的被子，刚平复下来的心，又一次，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