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温梨看见宋之章回到禅房坐在蒲团上打坐,他诵经的时间比往常更久,平时他都是闭着眼,但今天他的双眼睁开,那双掩不住风流的桃花眼里渗满了笑意。
温梨想他大约是在高兴佛祖应验了他的愿望。
第二天一早,宋之章焚香沐浴来到了大殿,他如往常一样上早课,早课结束他依旧没起身,继续跪坐于蒲团前诵经。
小僧们去吃早饭他没动,有人路过他身边喊了声师兄,随后就被另一个小僧拽走。
大家像是心领神会般明白了他在做什么,路过的小僧会向他行礼,眼中充满了敬畏。
他从早上跪到晚上一直在诵经,滴水未进。
温梨飘在空中开始着急大喊,可她只能动动唇,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宋之章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凹陷,身子摇摇欲坠,可他的眼中却越发明亮。
温梨急的在他身边打转,呜呜啊啊的叫唤着,她伸手想去触碰他,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中渗满了泪水。
你到底在做什么?
宋之章看不见她更听不见她的心声。
宋之章跪于大殿前的第八个晚上,寺庙里的僧人都来了。
僧人们将他围在中央,靡靡经声源源不绝。
宋之章双手合十向主持点头,干裂起皮的嘴唇喏动了好半天才张开,发出嘶哑的声音:“主持,我已到极限。”
主持向他点头,眼中渗满惋惜与怜爱,手掌按在他的头上,轻声道:“去吧,你的虔诚佛祖已看见,你如愿以偿。”
宋之章缓缓闭上眼。
他薄唇微动,温梨就在他身边,清晰的听见他说:“梨梨,我们来生再见。”
温梨猛地瞪大瞳孔,耳边靡靡之音不绝,宋之章面带微笑缓缓闭上眼。
他坐于蒲团中央,周围的小僧人们为他诵经祈福。
温梨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突然间,主持转过头来盯着她所在的方向,朝她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身体一点点消失,温梨绝望大喊出声。
这一刻,她的声音终于涌出喉间,绝望而凄厉。
“温梨!”
消毒水的气味。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左手传来温暖的触感,她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温梨,你终于醒了。”
手上的触感真实,温梨眼泪突然涌出来,扑进他的怀里:“你是不是蠢啊你?怎么可以出家,怎么可以殉教!”
四年佛前长跪,八苦为香,七情为烛,痴儿舍命求缘只为换她一线生机。
宋之章真的蠢的没边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宋之章措手不及,但只愣了片刻他立刻抱住怀中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醒来就好。”他声音微颤,用力将她圈在怀中。
温梨愣了愣,缓缓抬头,他盯着宋之章的脸,熟悉的眉眼却在其中找不到一丝关于佛寺的记忆。
“你……”温梨怔了怔,话到嘴边转了个圈,“我昏迷了多久?”
“沈言辞说你在村子里昏迷了四天,今天刚到医院,是第五天,我还想着今晚如果你再不醒来,我就通知温叔叔和温阿姨。”
宋之章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做噩梦了吧,流这么多眼泪,也不怕我笑你。”
他故意调侃,眼尾却泛起温柔的纹路。
温梨怔怔地望着他,脑子里转过弯来。
这不是她成为植物人的那几年,而是重生之后,她和沈言辞在云州遇上了暴雨泥石流。
“你吓坏了吧。”温梨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凉,掌心上有粗糙的痕迹。
她低头看见他掌心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心里酸胀的厉害。
“这是怎么弄的?”
宋之章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停住,“找你的时候弄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
温梨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宋之章,你真的很蠢。”
“以后,我如果真有什么,你不要做傻事,找个人好好结婚过日子,儿孙满堂让我看着你幸福。”
宋之章心跳如雷,慌忙的缩回手探上她的额头语气担忧:“你脑子是不是被烧坏了?”
温梨一愣,又气又好笑。
宋之章还是那个宋之章,依旧说话那么令人讨厌。
但他的心却是最诚挚炙热。
“你脑子才坏了。”温梨拍掉他的手,“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宋之章抿唇,反手握住她,“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娶。”
温梨拿眼觑他,宋之章当没看见,认认真真的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再帮你约个脑部CT?”
“我饿了,要吃饭。”温梨白了他一眼。
宋之章哦了一声,却没动。
温梨伸手推他,又气又笑的说:“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要被饿死,你再不去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她还有力气开玩笑。
宋之章松了口气,“我去买,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我先去叫医生来给你检查。”
他步伐匆忙离开病房,温梨听见他在门口喊医生。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蕴满笑意。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重生。
有的不过是一个虔诚之人用命换她一命。
……
住了三天院,温梨和宋之章启程返回。
两人一致决定不将此事告诉双方父母,免得他们操心。
回到家里,温富贵直奔宋之章。
温梨痛心疾首的骂它吃里扒外,温富贵充耳不闻,在宋之章脚边撒娇打滚。
宋之章弯腰抱起胖乎乎的小猫,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怎么能叫吃里扒外,这段时间养它的人可是我。”
温梨好笑,“可买它给它一个家的人是我。”
“我还给它充卡了。”宋之章不甘示弱。
“你就非得跟我一较高下?”温梨挑眉,气势拿的足足的。
宋之章顿时蔫儿了气焰,把温富贵往她怀里一塞,故作大方的说:“去吧,去找妈妈,爸爸怕妈妈吃醋。”
温梨一手拖着温富贵,一手掐了他一把。
宋之章夸张的嗷嗷大叫,控诉她心狠手辣。
温梨笑着靠在玄关处,抱着温富贵东倒西歪。
她看见了宋之章潜藏在‘恶毒’下的感情,经不住深挖,便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让翠芳阿姨不用过来了,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