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连着布片,我把它一点点塞进门缝上端。手心全是汗,滑得差点握不住,只能用指甲掐住铁丝边缘借力。布片卡进通风口的一瞬,风声变了。
原本持续不断的冷气流突然打了个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咔。”
墙里传来第二声响动,比刚才清晰。门缝又宽了一点,冷风明显减弱。我知道,第一重锁解了。
苏衍风没说话,但肩膀松了半寸,那是他在确认安全。他始终贴着对面墙站着,耳朵朝走廊两端偏着,听着有没有脚步声靠近。我也听,除了自己心跳快得像在擂鼓,别的什么都没听见。
可问题还没完。
地砖上的金属丝圈还在泛光,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围着门前那块地砖绕了一圈。踩上去肯定报警。我不能跳过去,这门只开了一条缝,连只猫都钻不进去,更别说人。
我低头翻背包。药瓶空了,但瓶子本身是玻璃的,反光还行;胶带剩一截;剪刀生锈但还能用;还有根休眠电脑线,本来打算用来短接电路,现在看来派不上那个用场了。
我掏出空药瓶,用细绳绑好,轻轻抛到门前安全区——就是离金属丝圈远一点的地方。瓶子落地没响,绳子垂在我手里。
苏衍风瞥了一眼,没拦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空瓶子压不垮压力感应,骗不了机关。
但我不是要骗它承重,我是要让它以为有人站上去过。
我慢慢拉绳子,让瓶子在地上滚了一小段,发出轻微摩擦声。然后停住,等了几秒。再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在调整站姿。
没有警报。
我又晃了两下,接着猛地一拽,把瓶子从感应区外直接拖回我这边。动作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几秒过去,依然安静。
成了。它只检测有没有东西压上去,不判断重量变化节奏。这种老式陷阱,防的是莽夫硬闯,防不了耍滑头的。
我松了口气,手肘撑在地上,开始趴着往前挪。门缝太窄,我得脸贴地才能看清里面结构。月光从高窗照进来一点,勉强够我看清门槛内侧有个反光的小钮,位置很高,手指根本够不着。
我抽出剪刀,用胶带把它绑在电脑线上,做成一根长杆。这玩意歪七扭八的,看着像路边捡的破烂,但能用就行。
我把探杆伸进门缝,仰躺着往上勾。第一次角度不对,剪刀尖撞在墙上弹开,发出“叮”一声轻响。
我和苏衍风同时僵住。
五秒,十秒,十五秒……没人来。
我咽了口唾沫,重新调整姿势。这次左手托杆底,右手控制方向,慢慢往里送。剪刀头终于碰到那个按钮,我轻轻一挑——
“啪。”
一声脆响,门内的机械彻底松开。整扇门无声向内滑开约三十厘米,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冷风不再往外冒,反而开始往里吸,像是房间内部开了抽风机。
苏衍风立刻抬手示意我别动。他蹲下来,用剑尖先探进门缝,试了试地面承重,又伸进去半尺测空气流动。剑身没抖,说明底下没机关弹簧;剑穗也没飘,说明空气稳定,没毒气泄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开了。”
我没吭声。
门是开了,可这道缝还是不够大。三十厘米,瘦子侧着身子也许能挤进去,但我刚爬过排水管、翻过墙头、蹲过储物间,腰酸背痛不说,衣服也被刮了好几个口子,真要硬蹭,怕是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而且——
我盯着那道缝隙,忽然发现门框内侧刻着一道新符号。
之前没看见,是因为它藏在阴影里。现在门开了点,月光斜照进去,刚好扫到那一笔。
三横,一点,两斜。
又是这个。
和外面墙上那个一模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浅,像是用指甲或者小刀随手划的。但位置精准得邪门,正好在门轴转动时会被遮住的地方。如果不是门开了特定角度,根本看不到。
“你还记得外面墙上的标记吗?”我小声问。
苏衍风点头:“三横、一点、两斜。”
“现在里面也有。”我说,“而且这回不像眼泪了。你看那两斜线,是不是有点像箭头?往下指的。”
他凑近看了看,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我懂他的意思。这不是装饰,也不是情绪发泄。这是提示。
或者说是警告。
有人在提醒下一个来的人:别走正门,走别的路。
可问题是,我们没别的路。
我咬了下指甲,脑子里转得飞快。这门设计得太讲究了,负压锁、压力感应、隐藏按钮、符号提示……一层套一层,像是专门防外行乱来的。但越是复杂的东西,越怕简单办法。
我重新检查那根探杆。剪刀还牢牢粘在线上,胶带有点松,但不影响使用。我试着把杆子再往里伸了点,想看看能不能勾到里面的开关或者杠杆。
结果刚动一下,门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很大,像是某种设备启动的低鸣。紧接着,门缝里的黑暗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里面有风在流动,而且方向变了。刚才还是往外排,现在变成了往里吸,吸力还增强了。
“通风系统在重启。”我说,“可能定时启动,也可能感应到门开了。”
苏衍风眼神一紧:“关不上了。”
“不一定。”我摇头,“它要是真关不上,就不会留这么多保险。这门的设计逻辑是‘让你以为能进去’,实际上——”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电子计时器归零。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框上方。那里有一小块黑色面板,之前被门缝挡住看不见。现在门开了,那面板露出来一角,上面亮起一个红灯,一闪,一闪,又一闪。
倒计时。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背包最底下——最后一枚声源包还在。
布裹石子,针脚歪歪扭扭,是我自己缝的。本来打算扔出去引开保镖,现在看来,得改个用途。
我拆开布包,取出石子,把布摊平。然后用胶带把布固定在探杆顶端,做成一个简易挡板。只要能把这块布塞进门缝上端,挡住通风口,就能再次模拟断风状态,说不定能让系统误判,自动关门复位。
我仰躺着,把探杆慢慢伸进去。布片边缘刚碰到通风口,红灯突然加快闪烁。
只剩十秒。
我屏住呼吸,手腕一抖,把布片准确卡进风口。
“滴——”
声音停了。
红灯熄灭。
门缝里的吸力骤然消失,恢复成之前的微弱气流。整个系统像是重新回到了待机状态。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了。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惊讶,也不是赞赏,倒像是……习惯了。
“你总能在最后一秒搞出点名堂。”他说。
“那当然。”我扯了扯嘴角,“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我没说的是,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招能不能成。我只是赌了一把——这种高级地方的自动系统,最怕异常中断。只要让它觉得“一切正常”,它就会乖乖回到初始模式。
现在门虽然还开着一条缝,但至少不会再往里吸人了。下一步,是怎么扩大开口。
我坐起来,揉了揉肩膀。刚才趴太久,肩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扎。我没去按,怕影响动作。
苏衍风递给我一块软布,我愣了下,接过缠在手上。他知道我习惯用手探路,怕磨破。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我盯着那道门缝,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工具:剪刀、胶带、绳子、空瓶、电脑线……
突然,我想到了。
“你有刀吗?”我问他。
他抽出一把短匕,递过来。
我接过,把电脑线一头削断,露出铜丝。然后用胶带把铜丝缠在匕首柄上,另一头绕在自己手腕上。
“你要干嘛?”他问。
“挤进去。”我说,“门缝够一个人侧身,只要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