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在首脑掌心越聚越浓，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冒着泡。我趴在地上，手肘撑着碎石，指甲缝里全是灰。刚才那一波冲击把我肺里的气全掀翻了，现在喘一口都像在吸刀片。苏衍风站在我斜前方，破军剑插在砖缝里，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的声音比我心跳还清楚。
我没敢动。
不是不想动，是怕一动就死。首脑站在高台中央，衣袍被黑气鼓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根烧红的铁桩子，烫得人不敢靠近。他双掌缓缓抬起，黑气开始旋转，空气都跟着扭曲变形。我知道这一下肯定比上一轮更狠——他快撑不住了，所以才要拼命加码。
“等他出招。”我压低嗓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急，看右边。”
苏衍风没回头，但手指动了一下，剑尖微微偏转了半寸。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咬牙爬起来半边身子，背靠着断柱残骸，眼睛死死盯着首脑的右肩。刚才那几轮打下来，我已经摸出点门道：他每次放大招，右肩都会先沉一下，像是扛不住那股力道。而且收招那一瞬，整个人会僵住，哪怕只有一眨眼，也足够我们动手。
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双掌猛然推出——一道黑色能量波横扫而出，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我和苏衍风立刻分两侧跃开，我滚向左边，碎石硌得肋骨生疼；他往右闪身，剑锋引偏部分气劲，但余波还是把他衣角掀飞了一角。
就在那道黑波落空的瞬间，我抬眼盯住了他。
身体顿住了。
右肩明显塌下去一截，呼吸乱了一拍，眼神也有点发直，像是突然断电的灯泡，闪了一下才重新亮起来。而且这次停得比前几次更久，连指尖都在抖。
成了！
我心里刚冒出这两个字，视线就不由自主往上移了点——然后我愣住了。
在他左颈下方，衣领没完全遮住的地方，有一道细长的疤。
不宽，也就小拇指指甲盖那么长，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边缘微微泛青，像是旧伤没彻底愈合，又被什么东西压着不让它好全。最奇怪的是，那道疤在他呼吸起伏的时候，居然轻轻颤了一下，好像底下藏着个活物，在试图往外拱。
我没敢眨眼。
“他脖子那儿有疤！”我立刻咬唇传音，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动的时候在抖！”
苏衍风瞳孔猛地一缩，握剑的手紧了几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一眼。他什么也没说，但肩膀绷得更紧了。
首脑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左手迅速拉了下领口，把那道疤彻底藏进衣领里。他站在原地没动，黑气还在身上绕，但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右手垂下的时候，指尖又抽了一下。
我知道他听到了。
可我不怕。
以前上班写PPT不也这样？客户嘴上说着“这个方案我很满意”，结果手一抖把咖啡杯碰倒了——那都是心虚的表现。你现在装得再稳，我也知道你快撑不住了。
“那道疤不对劲。”我趁着他调整姿势的空档，快速低语，“像是被封着什么，动一下就疼。”
苏衍风沉声：“下次，盯准那里。”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手一剑劈向地面，剑气炸开一圈尘土和碎石，借着烟尘掩护，我顺势滚进一堆倒塌的石柱后面，藏得严严实实。他则站在开阔处，剑尖点地，看起来像是强弩之末，其实是在等下一轮机会。
首脑站在中央，目光阴冷地扫过我们俩藏身的位置。他没急着出手，反而把双掌收回胸前，黑气缓缓压缩成一团球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凝实。空气温度骤降，我鼻尖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细霜，啪嗒掉在地上。
我知道他在蓄大招。
这种级别的输出，肯定拼尽全力了。越是这样，破绽越大。
我缩在石堆后头，手摸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不算趁手，但至少能扔出去制造点动静。我把石头捏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脖子——只要他再露出来一次，我就确定这不是巧合。
苏衍风也在等。
他站得笔直，虽然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但眼神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眼神。
首脑双手缓缓抬起，黑气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家具都开始震颤，桌腿发出“咯吱”声。我知道这一下要是接不住，我们就真的完了。
可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双掌猛然推出——
“就是现在！”我大吼一声，把手里的碎石狠狠甩出去，直奔他脸侧。同时整个人从石堆后窜出来，跳着喊：“哎哟喂！各位观众！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极限超载’现场直播！能量全开，用完就得躺平！有没有人下注猜他还能撑几轮？”
碎石没打中他脸，但在他眼前炸开了，碎屑飞溅。他眼皮都没眨，动作却实实在在顿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间的迟滞，苏衍风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正面硬接，而是贴着墙角斜冲上去，剑锋低垂，直取首脑右腰。这一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眼看就要刺中——
首脑猛地转身，左手一扬，黑气横扫而出。
“轰”地一声，两人对撞，劲风炸开，把旁边一张桌子直接掀飞。苏衍风被震退几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最后单膝跪地，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没敢停，立刻扑上去扶他。他喘得厉害，脸色发白，但眼神亮得吓人。
“看到了吗？”我压低声音，“他转身的时候，右边肩膀明显慢了半拍，连手都是歪着抬的。”
苏衍风抹了把嘴角，点头：“不只是肩膀。他收招的时候，呼吸乱了，像是憋着一口气不敢吐。”
“对！”我眼睛一亮，“他根本不是真气充沛，是在硬撑。每一招都在透支，所以才会有停顿。咱们只要抓准这个空档，就能破防。”
他盯着首脑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次，不能再给他收招的机会。”
“问题是……”我苦笑，“咱们得先活到下次。”
话音刚落，首脑突然动了。
他没再蓄力，而是双掌一错，一道环形黑波呈扇面横扫而出，速度快得离谱。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地一滚，背部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苏衍风比我快半步，跃身而起，剑锋引偏部分气劲，但还是被震飞出去，砸在墙上，砖缝直接陷进去一块。
我趴在地上，喘得像条脱水的鱼。脑子里嗡嗡响，耳朵里全是杂音。可我还是死死盯着首脑。
他站着没动，黑气还在身上绕，但呼吸比刚才重了。刚才那一波攻击，他也没完全扛住。而且我清楚看到——他右手垂下的时候，指尖抖了一下，像是抽筋。
“他还行。”我爬起来，靠在断柱上，冲苏衍风使了个眼色，“但撑不了太久。”
苏衍风抹了把脸，站起身，剑依旧握在手里。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们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
计划已经有了，就差一个机会。
首脑站在中央高台，黑气缭绕，衣袍猎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缓缓抬起，似乎在检查什么。然后他抬头，目光扫过我们，眼神阴沉，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他知道我们看出问题了。
可他没退。
反而把双掌再次抬起，黑气开始新一轮凝聚。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再来一次。
这一次，我们必须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