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转身,话还没来得及说,眼前那身鲛纱裙晃得我脑子一空。
凤清歌就站在我面前,月白色的长裙像是把整片海都穿在了身上,光一层层地泛着,走一步,那光就荡一下,跟水波似的。她头上没戴多少首饰,只一支蓝玉簪子斜插着,衬得皮肤更白,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可我顾不上欣赏美人。
我的膝盖突然发软,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手忙脚乱抓住旁边案几才稳住,结果用力过猛,“哐”地一声,茶杯被蹭倒,滚了两圈摔在地上碎了。
满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有几个贵女掩着嘴笑出声,我听见后排传来一句:“林三小姐还是这么不稳当。”
我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了些,立刻顺势往下蹲,假装是行大礼,嘴里还念得挺顺:“凤姑娘今日风采,真如月出东海,鲛珠映霞。”
说完我自己都想抽自己——谁家正常人夸人用“鲛珠”这种词?这不是明摆着提醒别人她是鲛人吗?
但凤清歌只是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帘:“林姐姐有心了。”
她抬手扶了扶鬓角,指尖还在抖。
我没看错,她真的不对劲!
不是中毒就是受伤,要么……被人控制了?
我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喉咙,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这局面跟我预演的完全不一样。我原计划是慢慢靠近,装作无意提点,结果现在成了全场焦点,再往前凑,八成就会被当成挑衅。
苏衍风就站在殿角,一身玄衣,连动都没动,可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后颈直冒凉气,像被刀刃贴着划了一道。
他手里那根剑穗,已经被他捏得缠成一团死结。
我默默把手从案几上收回,退到侧席角落,捡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茶水早有人重新端上来,我捧着杯子暖手,其实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系统又开始闹腾——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标,建议暂停高风险交互】
我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你闭嘴吧,我现在哪条路不危险?”
弹窗一闪就没了,估计又被我气得进入节能模式。
我盯着凤清歌的方向,她已经落座主位,身边嬷嬷正低声说着什么,她轻轻点头,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可那左手始终垂在袖中,没再抬起来过。
我越看越心慌。
合欢散是春桃负责的,药在我这儿,按理说她不该有事。可要是幕后那人另有手段呢?比如直接在茶里动手?或者……用别的法子逼她服下?
我不能再等了。
趁着司礼官宣布开宴,乐声响起的瞬间,我悄悄对身边小婢使了个眼色:“去趟厨房,就说凤姑娘身子不适,换温参茶来,别加任何香料。”
小婢愣了下:“可司礼那边……”
“就说我说的,回头出了事我担着。”
她犹豫着走了。
我松了口气,至少埋了个引子。万一真出事,也能说是有人提前察觉异常,不至于让我背锅。
正想着,前排一个贵女忽然起身,朝凤清歌举杯:“听闻凤姑娘擅琴,今日盛会,不知可有幸聆听一曲?”
周围立刻附和声一片。
凤清歌微笑颔首:“既如此,便献丑了。”
她起身时动作很慢,像是有些吃力。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她却轻轻推开,独自走向殿中央的琴台。
我捏紧了杯子。
她这是强撑。
而且她每走一步,裙摆上的光纹就暗一分,像是……能量在流失。
等等,鲛纱裙?
我记得原身记忆里提过一嘴,鲛人族有种秘制衣裳,能借海水之力增强灵力,但若体内经脉受阻,反而会不断抽离自身元气。
她这裙子,怕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差点跳起来。
可这时候冲上去喊“你衣服有问题”,跟当众打凤后脸有什么区别?搞不好直接被当成刺客拿下。
我急得在心里狂骂:谁设计的剧情这么缺德,美人穿个衣服都能变成慢性毒药?
正琢磨着怎么提醒,苏衍风突然动了。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压着节奏,像是在数着心跳前进。他走到琴台旁,抱拳行礼:“凤师妹,近日江湖传闻有邪修窃取鲛人鳞粉炼蛊,为保万全,可否容在下查验周身气机?”
全场一静。
凤清歌抬眸看他,眼神有一瞬的波动。
我也屏住呼吸。
这操作太狠了——表面是例行检查,实则是当众质疑她状态异常。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翻脸了。
可凤清歌只是笑了笑:“苏师兄谨慎,我自然配合。”
她说完,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蓝光晕从她指尖升起,像是月光照在浅滩上,柔和却不容忽视。
苏衍风点头:“气息平稳,无外邪入侵之象。”
他退下了。
我却更紧张了。
那光看着正常,可太稳了,稳得不像真的。就像我以前上班做PPT,明明数据造假,还得调出个完美曲线糊弄领导。
凤清歌在伪装。
她在硬撑到底线。
我不能再等了。
宴会已经开始,宾客陆续动筷,注意力渐渐分散。我趁机起身,假装去取点心,绕着大殿边缘往琴台方向挪。只要能靠近她,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能传递点信息。
可我刚走到半道,系统又炸了——
【警告:宿主行为轨迹偏离预案,修正机制即将启动】
我脚步一顿。
修正机制是什么玩意儿?上次启动直接让我脑壳发炸,这次该不会当场把我定住吧?
我咬牙停下,强迫自己退回座位。
不能莽。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内衣暗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四条计划,最后一条是“若遇凤清歌,先示弱,再示警,话不说尽,留三分疑”。
我现在连“示弱”都没完成,就想直接“示警”,难怪系统要报警。
得换个方式。
我低头喝了口茶,冷静下来,忽然瞥见她坐的那张椅子靠背上有道细缝,正是我早上偷偷撒迷魂香的地方。
如果她待会儿晕过去,至少不会彻底失控。
可问题是,她会不会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我正想着,凤清歌已经在琴台前坐下。
她抚琴的手指依旧微颤,可当第一个音符流出时,整个大殿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曲子我听过,叫《云归》,原身记忆里说是她母亲教的,温柔婉转,听着让人心安。
可今天这曲子,开头平缓,到了第二段,节奏突然变快,音调也尖锐了几分,像是风卷浪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越听越不对劲。
这不是《云归》,这是《潮生》!
原身记忆碎片里闪过一段:《潮生》是鲛人族紧急联络曲,只有在遭遇危机时才会弹奏,旋律越急,代表危险越近。
她在求救。
她一直在求救。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好几个人扭头看我。
苏衍风也抬头了,目光冷得像冰。
我顾不上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正想开口,凤清歌突然指尖一滑,琴弦“铮”地断了一根,直直弹起,擦过她手背,划出一道血痕。
她脸色一白,却依旧维持着笑容:“无妨,许是琴弦旧了。”
可那滴血落在鲛纱裙上,竟没有晕开,而是像被布料吸了进去,整件裙子的光芒瞬间暗了一半。
我瞳孔一缩。
这裙子根本不是衣服——是封印。
有人用她的血激活了禁制,正在抽取她的力量。
我再不动手,她撑不过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