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比刚才更沉了，贴在脸上像一层湿透的纱布，吸进肺里带着股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息。我抱着小红肚兜往前挪，她轻得像一捆干柴，体温却低得吓人，胳膊贴在我胸口的位置冰得我打了个哆嗦。
“咱俩现在就像外卖单上的‘即将送达’，”我喘着气说，“区别是没人给我们打五星好评，还都快成差评包赔了。”
她没吭声，头埋在我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
巷子窄得离谱，两边墙缝里渗出黑水，踩上去噗嗤作响，脚底像是踩着一群泡发的死蛤蟆。头顶偶尔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东西在爬，但我记得自己上一章立的规矩——不抬头，不怀疑人生。
可眼下顾不上那么多。
前方那点幽绿光还在，原本孤零零一个，现在左右上下全冒了出来，密密麻麻飘在半空，像谁把一串坏掉的LED灯泡扔进了雾里。
“哎哟，这是搞团建呢？”我低声嘟囔，“还是说你们镇上今晚有夜市开业？需要摊位费吗？我可以扫码支付，就是余额可能不够买命。”
话音未落，最近的那个光点猛地一颤，像是听懂了嘲讽。
紧接着，它拉长、变形，一张模糊的脸从光晕里挤出来，没有五官，只有个黑洞似的嘴微微开合。四肢像被抻过的橡皮泥，细长得不正常，脚离地三寸，滑着往前飘。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湿冷的墙，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苔藓还是别的什么。
“别怕。”我一只手搂紧小红肚兜，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背包，“它们吃的是胆小鬼，不吃嘴硬的——这话刚才是你说的吧？现在归我用了。”
她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抠进我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铜镜碎片还在手里，裂口朝外，我把它贴地斜放，借着那点反光去看那些东西的影子。
有意思了。
它们的影子……不是跟着动的。
而是慢半拍，像是被人用不同速度播放的两段视频叠在一起。
“你们这建模崩了吧？”我冷笑，“连影子都对不上帧率，还好意思吓人？”
话没说完，一只生物突然加速，爪子划破我的袖子，三道血痕立刻冒出来。我闷哼一声，差点松手。
“行啊，动手是吧？”我把小红肚兜往怀里一塞，腾出右手，从背包夹层掏出火折石，“加班的时候老板都不敢这么对我，你们算哪根葱？”
我猛擦火石，火星一闪。
那一瞬间，所有光点集体后撤，像是被烫到。
“哈！”我咧嘴笑了，“怕光是吧？早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是节能型怪物，主打一个环保减排。”
我趁机又擦了几下，这次点燃了衣角撕下的布条，火苗腾起一小簇。
它们果然不敢靠近，悬浮在五步开外，嗡鸣声变得尖锐，像是老旧冰箱启动时的噪音。
“看见没？”我举着火把晃了晃，“这不是打火机，是穿越女专属法器！专治各种不服！”
可就在这时，怀里的小红肚兜突然挣扎起来。
“放开我……它们认得我……”她声音发颤，眼神开始涣散，“我……我不该走的……”
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她的皮肤正在变紫，从指尖往上蔓延，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慢慢扩散。嘴唇发黑，呼吸几乎停了。
“谁认得你也不好使！”我一把将她按回来，用身体挡住那群东西的视线，“你现在姓林，名小红肚兜，是我组队搭子，受《穿越者互助条例》保护！想抓人？先过我这一关！”
她没再挣，只是浑身僵硬，牙齿咯咯打颤。
我心一沉。
看来这孩子不只是躲难那么简单，八成跟这镇子有旧账。
但现在不是查户口的时候。
我迅速把铜镜碎片摔在地上，尖角朝外，在我们周围划了个圈。虽然破了，但反光面朝上，勉强能当临时结界用。
然后我把燃烧的布条往左边一扔。
火光落地，那边的生物立刻骚动，纷纷转向。
我抱着小红肚兜，贴着右边墙根，一点点往巷口挪。
眼看就要摸到拐角，身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
我回头，只见地上的铜镜碎片，正一块接一块地消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舔走了。
“行，还挺讲卫生。”我咬牙，“吃完还要擦桌子？”
光圈一破，它们立刻扑上来。
我抬脚踹翻一块塌墙的碎砖，砸中一个，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光晕闪了几下才稳住。
“来啊！”我大吼，“老子当年KPI拉满都没怂过，你们这点排面也配叫副本守门BOSS？”
我抓起一块瓦片，狠狠砸向墙面。
“哐当”一声巨响，在窄巷里来回撞击。
我知道，这种声音传得远。
不管有没有人听见，总得试试。
“苏衍风！”我扯着嗓子喊，“你要是再不来，我就把你偷穿鹅黄襦裙的事发宗门公告栏！”
没人回应。
只有雾在动。
那些东西越围越近，火把快要熄灭，我的手臂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
小红肚兜在我怀里几乎没了动静，只剩一点微弱的呼吸蹭着我的脖子。
我把最后一张保命符从口袋里掏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别逃”。
纸已经被汗浸软了，边角卷了起来。
我撕下一角，塞进她手里。
“这张归你了。”我压低声音，“这次轮到我逃不了。”
她手指动了动，没握紧，但我看见她拇指蹭了下字迹，像是记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符纸塞进嘴里咬住，腾出手，抄起地上最尖的一块镜子残片。
正面刚。
反正也没退路了。
一个生物扑来，我侧身躲开，反手一划，镜片擦过它的“脸”，光晕猛地一颤，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有效！
我精神一振，又甩出两块碎片，分别钉进地面，形成新的反光三角。
它们行动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抱着小红肚兜猛地冲向巷口死角，那里有个塌了一半的门框，勉强能挡一下。
刚靠进去，背后嗖地掠过一道寒气，差点削到我后颈。
我喘着粗气，背靠着朽木，怀里的人越来越凉。
“撑住啊……”我拍了下她的脸，“你还没告诉我火折子藏哪儿呢，我不能白捡个队友。”
她眼皮动了动，没睁。
远处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剑鞘磕到石头。
我没敢动，耳朵竖着，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来。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一步，两步，踩在湿石板上，不急不缓。
我盯着雾的尽头。
一个人影缓缓走出，玄色衣角被风掀起一角，腰间悬剑，剑穗垂着一条褪色的蓝丝带。
他站在三丈外，目光扫过我手中的镜片，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雾里：
“符纸含嘴里，是怕别人抢你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