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去。这孩子脸上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越裂越深,可她还在笑。
“还命?”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碎瓦,“你妈又不是我杀的——就算真是我干的,我也得先知道她长啥样啊!”
苏衍风横臂一拦,把我挡在身后。他剑未出鞘,但气势已经压了过去:“别动。”
小红肚兜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妈妈说……钥匙在背包里……打开它……就能回家……”
我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包,皮质发烫,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不对劲,这玩意儿平时最多也就装点零食和纸条,什么时候成人家认亲信物了?
“她说的‘家’,是哪一边的家?”我嘀咕,“活着的林家?还是死透了的林家?”
苏衍风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搭话,她现在不是她自己。”
“我知道她不是!”我咬牙,“可问题是,咱们站的这地方也不是什么安全区啊!外面那一排人影还没散呢,再不走,等会儿连门都出不去。”
他说得对,门外那些模糊轮廓依旧静立不动,像一群等着收门票的检票员。可我现在哪还有心思管他们?怀里这孩子随时可能炸开,背包又开始嗡嗡震动,活像个即将启动的微波炉。
我伸手去摸保命符,指尖刚碰到纸角,忽然察觉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往这边爬。
“喂。”我拽了下苏衍风的袖子,“你感觉到了吗?”
他眉头一拧,迅速蹲身,掌心贴地。片刻后,他抬头:“有能量流动,方向……是后面。”
我扭头看向正厅后方。那儿原本塌了一堵墙,露出个斜坡似的土堆,杂草丛生。但现在,那片区域的空气有点不对劲——轻微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那边本来不该有东西的。”我说,“刚才我还以为只是块高地。”
“但现在不是了。”他站起身,剑柄已握在手中,“你在原身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地方吗?”
我翻了翻脑子里零散的片段。林家老宅、祠堂禁地、半夜哭声……等等。
“等等。”我猛地想起什么,“小时候听老妈子说过,林家分出去的那一支,搬走前曾在祖宅后山设过‘归墟祭坛’,说是供奉先祖,其实是怕断了血脉联系。后来他们失踪,这事也就没人提了。”
“归墟?”苏衍风眼神一动。
“对,名字挺中二的吧?据说只有心诚之人才能进去,不然会被阵法反噬,变成行尸走肉。”我苦笑,“我现在严重怀疑,咱俩已经被列入候选人名单了。”
他没接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朝着那片空气波动处试探性地挥了一剑。剑气掠过,竟在半空中撞出一圈涟漪,像打水漂的石子激起波纹,随后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臂微颤。
“结界。”他收回剑,“被人重新激活了。”
“谁干的?”我抱紧小红肚兜,她体温低得吓人,像块冰坨子。
“不知道。”他目光扫过门外黑影,“但显然,有人不想我们留在这里。”
这句话刚落,地面又震了下,比之前更明显。同时,那片扭曲的空气中,隐约浮现出一条向下的石阶轮廓。
“台阶?”我瞪眼,“刚才明明是平地!”
“它在显现。”苏衍风盯着那道虚影,“而且只持续几息就会消失。”
我没犹豫:“那还不赶紧走?留下来等它们排队进来聊天吗?”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怕是陷阱?”
“怕啊。”我咧嘴一笑,“但我更怕站这儿看小孩变鬼片女主角。再说了,你不是最擅长破阵吗?带师权威,请您带头冲锋。”
他嘴角抽了下,终究转身朝那道若隐若现的阶梯走去。
我抱着人紧跟其后。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背后“砰”地一声闷响——林氏旧宅的大门,竟然自己合上了,尘土簌簌落下,彻底封死。
“挺好。”我喃喃,“送别的还挺周到。”
台阶往下延伸,越走雾越浓,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大约走了半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半埋于土中的石庙静静矗立,顶部塌了一角,露出灰白天空。庙门两侧立着两尊雕像,造型古怪,脑袋像鹿,身子却似人,四肢细长得不像话,手掌交叉放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等待谁推门而入。
匾额挂在门楣上,裂成三段,但仍能辨出三个字:归墟祠。
“就这?”我仰头看了看,“比想象中小啊。”
“小不代表简单。”苏衍风伸手探了探门缝,“里面有灵力波动。”
我凑近一看,发现门槛内侧刻着一圈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符文,边缘泛着极淡的青光,一闪即逝。
“你看这个。”我把背包往前挪了挪,“它是不是在……呼应?”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时,包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苏衍风眯起眼:“你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薯片、辣条、三包湿巾、一张写着‘别逃’的纸条。”我耸肩,“哦,还有昨天顺走的半块桂花糕。”
他不信,但也没多问,而是退后一步,拔剑轻划掌心,将血滴在符文上。
血珠滚落瞬间,整圈纹路骤然亮起,青光如水流般蔓延至门板。紧接着,庙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但很快,一点微弱光芒从深处浮现,像是夜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
“这光……”我眯眼,“不像是火把。”
“也不是月光。”他收剑入鞘,“要进去吗?”
“你说呢?”我抱着小红肚兜,脚下没动,“你现在可是唯一一个能打架的。”
他看了我一眼:“刚才不是还挺能说?”
“那是嘴炮防御技能。”我理直气壮,“实战还得靠你。”
他没再废话,侧身先进去,动作谨慎。我紧跟着弯腰穿过门槛,刚落地,脚下一软——不是泥土,而是某种光滑的石面,布满复杂刻痕。
庙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中央空地四周墙壁刻满符文,头顶裂缝透下微光,映得空气中漂浮的细碎光尘闪闪发亮。那些光点缓慢游动,像有生命一般。
“这些字……我看不懂。”我走近一面墙,伸手想碰。
“别碰。”他一把拉住我手腕,“有些符文,触之即燃。”
我缩回手,啧了一声:“这么凶残?那咱们怎么找线索?总不能站这儿背诵《安魂经》吧?”
他没答话,而是走向角落一尊小型雕像。那东西形似乌龟,背上驮着一块石碑,碑面空白,却隐隐有光流转。
我抱着小红肚兜四处打量,忽然发现地面有些异样——从门口到中央,有一串模糊的脚印轮廓,由微光勾勒而成,像是专门为我们铺出来的路。
“喂。”我戳了戳苏衍风肩膀,“你看地上。”
他回头,目光落在那串光印上,神色微变:“这是……引导痕迹。”
“意思是,只要顺着走,就不会触发机关?”我眼睛一亮,“那还不快走?”
“也可能意味着,一旦踏入,就再也出不去。”他语气沉了下来。
我愣了下,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她双眼紧闭,脸色青紫,呼吸若有若无。再看看背包,还在震,频率越来越快。
“不管了。”我把心一横,“她要是真死了,咱们也别指望查出什么真相。既然来了,那就赌一把。”
说完,我抬脚踩进第一道光印。
没有爆炸,没有塌陷,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步,第三步……一直走到中央空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衍风跟在我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当他最后一脚落下时,头顶裂缝洒下的光线突然增强了一瞬,照得整个空间明亮了几秒。
就在那一刹那,我看见墙上所有符文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唤醒。
而我的背包,猛地一震,仿佛里面有东西要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