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片上的进度圈转了一半,停住,弹出那行字:【是否带他一起走?】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手指在晶片边缘敲了两下,像是在催系统快点更新加载条。脑子里倒是没怎么犹豫——这题还用选吗?我能活着站在这儿,一半靠运气,另一半可全是他拿命垫着的。
要是扔下他自个儿跑路,回头做梦都得梦见他变成厉鬼追着我喊“林念念你真不是人”。
我抬手点了确认,动作干脆得跟抢红包似的。
光门嗡了一声,金芒彻底铺开,像被熨平的绸子,稳稳当当地悬在那儿,再没半点抽搐。通道深处依旧黑乎乎的,但那股温和的吸力还在,像是老家门口那阵熟悉的风,推着你进门吃饭。
我深吸一口气,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强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抖的手,顺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出门左拐别回头,见鬼也当看不见。”
这是我上个月写的保命口诀,一直没舍得用。今天破例。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纸条背面,贴在光门边缘。黏糊糊地粘住了,还挺牢。
“老规矩,借道不白用,下次请你喝奶茶。”我嘀咕完,转身去看苏衍风。
他靠着水晶柱,脸色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剑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绷的。听见动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有点涣散,但还算清醒。
“喂,高冷哥。”我走过去,伸手搭他胳膊,“别死撑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直,装什么孤胆英雄?”
他没甩开我,也没说话,只是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实在没力气。
我直接把他的手臂往我肩上拽,“来吧,咱俩凑合着走。你要是在这儿倒了,我可背不动你。”
他身子一僵,迟疑了两秒,终于松了劲,整个人的重量慢慢压过来。比我想象中沉,估计连铠甲都没卸。
“你这身行头是不是铁打的?”我龇牙咧嘴地扶稳他,“下次任务能不能换件轻便点的?我这不是人力搬运工。”
他低声道:“……没下次了。”
“哈?”我愣了下,“谁说没下次?系统才不会让我们闲着。你看它那德行,巴不得我们天天刷副本。”
他没接话,只是跟着我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光门前,那股吸力明显强了些。我回头看了一眼高台——符文阵暗了,水晶柱也不再发光,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下班后的写字楼,只剩我和他两个加班狗准备打卡走人。
“走了啊。”我说。
他点头。
我们同时迈步。
脚刚踏进光门,通道猛地一颤,像是踩进了流动的泥浆里。四周金光扭曲,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阻力。
我心头一紧,立刻从背包里又抽出一张纸条,这次写的是:“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
这是我在第三轮副本里总结出来的玄学口诀,纯属瞎编,但居然管用。我照旧咬破手指涂血,扬手拍在前方光壁上。
纸条刚贴上去,苏衍风突然抬手,左手一把揽住我后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半步。下一瞬,一股寒气从他剑鞘蔓延开来,顺着我们之间的距离扩散出去,像一层薄冰在空气中铺开。
压力骤减。
通道重新稳定下来。
我侧头看他一眼,“你还留这一手?”
“嗯。”他声音有点哑,“护你一次,够本了。”
“啧,说得跟赔钱买卖似的。”我翻了个白眼,“等出去我请你吃火锅,毛肚管够,算我报销劳务费。”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我们继续往前。
越靠近出口,身体越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离,意识却异常清晰。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的呼吸,还有贴在掌心的那张湿漉漉的纸条。
最后一段路走得特别慢。
直到眼前一亮。
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苏衍风反应极快,反手扶住我肩膀,硬是把我撑住了。
我喘着气抬头。
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云层缓缓移动,远处有鸟叫,风吹过草叶的声音清清楚楚。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的血,一掐大腿,疼得直咧嘴。
是真的回来了。
我咧嘴笑了下,从背包里摸出晶片。屏幕亮了,浮现出一行字:【副本任务“心魔之境”圆满达成,主线进度+15%,奖励已发放至背包】。
“喂。”我转头看他,嗓子哑得不像样,“我们活下来了。”
他松开手,把剑插回鞘里,动作慢得像是关节生锈。然后他看着我,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没多余的话。
但我看得出来,他眼里的戒备没了。那种随时准备拔剑砍人的劲儿,消失了。
阳光从山脊那边斜照过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轮廓镀了一层边。我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前几天他还想一剑捅了我,现在居然能并肩站在这儿看 sunrise(呸,中文!)。
我清了清嗓子,“那个……谢谢你刚才拉我一把。”
“你先谢你自己。”他说,“能走出来,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怔了下,随即笑了:“哟,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哲理味儿?要不要我记下来当金句投稿?”
他瞥我一眼,难得没冷脸,“随你。”
我正想回嘴,忽然感觉背包一沉,像是多了什么东西。伸手一摸,掏出一枚玉简,温润通透,上面刻着几个小字:“通关纪念·限定款”。
我翻来一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收藏,未来可能升值】。
“系统开始搞副业了?”我嘟囔,“下次是不是还得扫二维码评价服务?”
苏衍风听见了,低声说:“它要是敢让你写好评返现,我就把它格式化。”
我差点呛住,“你居然懂格式化?”
“跟你待久了,自然学会几个词。”他顿了顿,“比如‘内卷’、‘摸鱼’,还有……‘社畜’。”
我愣住,随即笑出声:“完了,你已经中毒了。”
他没否认,只是抬手摸了摸剑柄上的蓝丝带——那是我之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幸运物”,其实是我从便利店买的十块钱三条的装饰品。
“这玩意儿,”他盯着那根丝带,“还能留着?”
“当然。”我耸肩,“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意思。再说,你戴着它打赢了好几场,说明挺灵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站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身后那道光门已经开始收缩,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几息之后,彻底消失,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风大了些,吹得衣角哗啦响。
我活动了下手腕,感觉全身肌肉都在抗议。刚想说“咱们找个地方歇会儿”,苏衍风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山脚下。
“那里有人。”
我眯眼看去,隐约看见一辆马车停在林边,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的是皇城司的制服。
“该不会是来接我们的?”我挠头,“这么快就安排后勤了?”
“不像。”他皱眉,“他们没带令符,而且……马车漆色不对。”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而是把手按上了剑柄。
我也警觉起来,悄悄把手伸进背包,攥住了最后一张写着“救命啊警察叔叔”的纸条。
马车上的人似乎发现了我们,其中一人抬起头,朝这边挥手。
我看不清脸,但那姿势……怎么那么像在打招呼?
苏衍风往前半步,把我挡在身后。
那人又挥了挥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在阳光下一晃。
我眯眼一看,差点骂出声——
那哪是什么令牌,分明是个粉色的小镜子,镜面还贴着个笑脸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