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手,那张纸还是黏在掌心,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晨风吹过来,电线杆上的招聘启事空了一角,被我撕走的地方边沿翘着,呼啦啦地响。
“再看它也不会自己烧起来。”我说。
苏衍风站在我旁边,没接话,只是把肩上的行囊往上提了提。他左肩的布条渗了点暗红,但人站得挺直,眼神也没飘,盯着我手里的东西看了两秒,说:“贴身收好。”
“我知道,它要是突然写个‘马上就到’出来,我也得有个反应时间。”我把纸往怀里塞,塞进最里层那个防水符袋,又拍了两下胸口,“现在它是我的移动惊吓盒,随开随吓。”
他扯了下嘴角,算笑了。
我们往前走了几步,离开水泥路,踩上一条被草压住的小土道。路边石头塌了一半,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露水和枯叶的气息。天快亮了,月亮还没落,灰白地挂在西边,照得远处山影像个蹲着的老头。
我摸出系统任务本,翻开最新一页,把那张纸的位置画了个叉,旁边标上“活的,别惹”。刚合上本子,手腕一热,粉色光屏“啪”地弹出来,差点糊我脸上。
“你总算来了?”我瞪着屏幕,“刚才躲哪儿去了?死机了?”
【信号恢复中……定位完成】
电子音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没了平时的阴阳怪气。地图展开,红点在群山之间一闪一闪,位置偏得连省界都快划出去了。
“青溪镇?”我念出名字,“这地方是藏私生子用的吧?怎么搜都搜不到。”
苏衍风凑近看了一眼,指尖在光屏上滑了半寸:“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地形封闭。如果有人想藏东西,这里最合适。”
“或者藏自己。”我点点头,“问题是,它为什么选这儿?黑袍人那招不是修真界的,系统说来自现实裂缝,那它总得找个能量对口的地儿扎根吧?”
“这里有异能残留。”他声音低了些,“昨晚祭坛下的动静,不是偶然。”
我想到那块缓缓升起的地砖,还有底下黑洞洞的空间,不由得搓了搓胳膊。“行吧,反正我们现在除了这张图、一个倒计时和一身伤,也没别的牌了。”
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05:48:11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背包,开始清点。
止血符还剩两张,探测符三张,干粮包瘪了一半,水囊倒是满的。短刃在侧袋里,刀鞘有点松,我拿出来检查了下卡扣,重新插回去。防毒面具是上次副本留下的,看着像从八十年代化工厂偷的,但我没敢扔——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冒出毒气沼泽。
帐篷是折叠式的,巴掌大一块,展开能睡两个人。我捏了捏,确认没漏气。荧光笔也还在,绿色的,写夜光标语专用。
“你还带这个?”苏衍风瞥了眼面具。
“你以为我想?可上次在地下溶洞,那群会发光的蝙蝠差点把我当自助餐。”我翻了个白眼,“再说,万一镇上居民集体变异,我好歹能装个外星人唬他们。”
他没笑,但眼角动了一下。
我把所有东西按使用频率排好顺序,常用放外袋,保命的贴身藏。最后把“你也来了”的符袋夹在任务本和内衬之间,拉链拉到底,拍了两下,像给棺材钉钉子。
“齐活。”我说,“我现在是个行走的应急包,缺个喇叭就能去救灾现场领锦旗了。”
苏衍风转身,抽出“破军”剑。
剑身寒光一闪,映出他半张脸。他低头看了看,用袖口布巾慢慢擦过刃口,动作很稳。剑柄上的蓝丝带打了结,有些毛了边,他没剪,只是重新缠紧一圈。
“肩膀怎么样?”我问。
“能撑到地方。”他说完,闭眼片刻,呼吸沉了几分,像是在体内找什么。再睁眼时,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别硬撑啊,到了镇上要是发现人家开的是农家乐兼疗养院,咱们也好第一时间挂急诊。”
“嗯。”他应了一声,把剑收回鞘中,动作干脆。
我抬头看路,土道蜿蜒进山,两旁树影越来越密。雾开始往上爬,从脚踝升到小腿,湿漉漉的。远处山口隐约有个石碑轮廓,歪着,字看不清。
“那就是入口?”我眯眼。
“应该是。”他往前半步,伸手示意,“走吧。”
我没动,反而从包里掏出荧光笔,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画了个箭头,指向我们来的方向。又撕了张小纸条,写下“林念念到此一游”,贴在箭头下面。
“干嘛?”他问。
“做标记。”我把笔盖咬下来又装回去,“万一回不来,至少有人知道咱俩不是失踪,是主动跑路。”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嘴硬。
我收起笔,拉了拉背包带子,迈步跟上。
路上没什么声音,只有鞋底踩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一声鸟叫。我的腿还有点软,灵力没完全恢复,走快了会发飘。苏衍风放慢脚步,始终在我斜前方半步,像堵移动的墙。
“你说,”我喘了口气,“这次进去,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他脚步没停,侧头看我一眼:“上次你能活,这次也能。”
“你这话听着像安慰,其实是在催我快点走吧?”
“不是。”他声音很平,“是相信。”
我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雾越来越浓,路也越走越窄。两侧的树干变得粗壮,枝叶交错,遮住了天光。地面湿滑,我差点踩到一块青苔,手一扬抓住他胳膊才稳住。
“谢了。”我松开手。
他点头,继续走。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低矮的屋檐出现在山坡下,灰瓦白墙,炊烟稀稀拉拉地冒。镇口立着一块木牌,漆掉了大半,勉强能认出“青溪镇”三个字。
门口没栏杆,没摄像头,连个扫码贴都没有。地上有车辙印,但很旧,像是几个月前留下的。风从镇子里吹出来,带着柴火和米粥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苏衍风。
他也看着我,眼神没闪。
“要进去了。”我说。
“嗯。”
我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调成常显模式。倒计时还在:05:32:18
背包拉链彻底拉好,短刃位置确认,任务本贴胸放稳。我抬脚,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线。
脚落地的时候,鞋底发出轻微的“咯”声,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
地上没有碎片,只有一小段烧焦的纸边,半埋在土里,边缘卷曲,像是从某张更大的纸上撕下来的。
我蹲下,用指尖轻轻拨开泥土。
那纸片下,压着半个模糊的字迹。
是个“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