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盯着地上那串湿漉漉的脚印。白气正从印子里往上冒,像是刚踩过水坑的人留下的,可这地下哪来的水?更奇怪的是,脚印朝向资料室,而不是远离。
“谁这么敬业大半夜来加班?”我小声嘀咕,脚踝疼得我直抽气,“就不能让我顺顺利利撤退一回?”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掉头就跑。苏衍风在后面替我扛着怪物和守卫,我拿着情报赶紧溜才是正经事。可这脚印太刻意了,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步三秒,不快不慢,偏偏出现在我刚离开不到十米的地方。
“要么是巡逻,要么……是冲着资料室来的。”我咬了下指甲,又立刻松开,“不行,得回去再看一眼。”
我不是不怕死,我是怕白死。刚才抄的那些东西,什么现实锚点、能量传输,听着玄乎,但没看到攻击计划的具体时间,我心里始终悬着。林远那份日志虽然离谱,可他到底是不是真卧底?他研究网络用语是为了融入现代社会,还是为了搞破坏?
我想起那袋“绝密”文件,还有抽屉里那张地图。如果有人知道这条秘密通道,还特意留下脚印引我注意——那就不只是巧合了。
我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背包带勒紧肩膀,手摸到了炭笔。这玩意儿现在是我唯一的武器,削得尖尖的,戳人眼睛够用。
资料室门虚掩着,和我离开时一样。我轻轻推开一条缝,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角落那台老设备还在嗡鸣。蜡烛灭了,桌上那支毛笔也还在原位,笔尖插在砚台里,墨汁没干透。
“没人动过。”我松了半口气,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我蹲在长桌边,重新拉开那个半开的抽屉。牛皮纸袋还在,封口也没被动过。我把袋子拿出来,手指有点抖。不是害怕,是左肩旧伤被撞了一下,疼得我眼前发黑。
“别在这时候掉链子。”我低声骂自己,“你可是连KPI都能肝到第一的狠人。”
我翻开《跨维度能量传输实验日志》,一页页往后翻。前面那些数据我还是看不懂,什么灵力回流效率、空间裂隙稳定性,看得我脑壳疼。可翻到中间部分,突然看到一段批注,字迹潦草,像是急匆匆写上去的:
> “第三次节点共振完成后,将启动‘归零协议’,届时现实世界能源网络将永久接入本界。此为最终阶段,不可逆。”
我盯着“不可逆”三个字看了三秒,然后迅速往后翻。附件是一张倒计时表格,上面列着三次测试的时间节点。
第一次:已完成
第二次:已延期(标注原因:信号干扰)
第三次:**后天午时三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第三次成功,则归零协议自动激活,持续七十二时辰,期间现实世界电网系统将逐步失效,能量转供本界。”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可能”,不是“计划”,是**已经安排好了时间表**。
他们要在后天中午动手,把我们那个世界的电全吸走?那医院怎么办?地铁怎么办?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连手机都没法充电,整个社会直接瘫痪。
“感情他们是想当宇宙级电驴充电桩?”我差点笑出声,可喉咙发紧,根本笑不出来。
这不是阴谋,是明抢。
而且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七宝流云裙被逆向解析,说明他们不仅知道现代物品的存在,还能拆解复刻;林远研究短视频和情感剧,是为了让手下能混进现实社会;连“酒鬼”这种人都挂着正式职位,说明这个组织早就不是什么地下邪教,而是有编制、有分工、有战略规划的正规军。
我忽然想起苏衍风说过的一句话:“林氏商行这些年走的货,很多都不登记在册。”
当时我以为是贪污漏税,现在看,怕是早就在往这边运设备了。发电机?变压器?说不定连基站零件都偷偷运过来了。
“所以你们不是要造反,是要搬家?”我攥紧了文件,“还要把我们的世界当充电宝用完就扔?”
我强迫自己冷静,把文件放回袋子,重新塞进抽屉。不能拿走,否则容易暴露。但我得记住这些信息。
我把之前抄好的符纸掏出来,对着昏暗的光检查了一遍。时间节点、频率参数、现实锚点坐标、负责人代号……都有了。可“归零协议”这四个字我没记,因为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我拿炭笔在符纸背面补上:“归零协议=现实世界断电倒计时,启动条件:第三次节点共振成功,时间:后天午时三刻。”
写完我又想了想,把“断电”改成“能源剥离”,听起来更准确一点。
我把符纸折好,塞进内衣夹层最深处。这地方最安全,除非被人扒光搜身,不然绝对找不到。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吞了保命符。
那张小纸条我一直随身带着,上面写着“冷静、别慌、跑得快”,是我穿越第一天写的。每次紧张就拿出来看一眼,跟念咒似的。
现在我不看了。
我把它撕成两半,嚼碎咽下去。纸有点苦,还带着点汗味,估计是之前握太久留下的。
“反正也没啥用。”我抹了下嘴,“真能保命的是脑子,不是纸条。”
做完这些,我吹灭了桌上那根快烧完的蜡烛。火光熄灭的瞬间,屋里彻底黑了。只有角落那台设备还在响,嗡嗡的,像老式冰箱。
我贴着墙走到门边,耳朵抵上门板。
外面静得很,连滴水声都没有。
可我知道,那串脚印不是幻觉。有人来了,而且是冲着资料室来的。
我轻手轻脚挪到长桌另一侧,掀开桌布钻了进去。桌子够大,底下能藏一个人。我把背包挡在胸前,炭笔握在右手,像握匕首那样。
要是有人进来,我就等他靠近桌子再动手。先砸头,再捅脖子,争取一击致命。
“别怪我心狠。”我在心里说,“你们要断的是全世界的电,我这点暴力算啥?”
我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金属靴跟敲地的声音又出现了。
一下一下,节奏稳定,由远及近。
来了两个人,走路姿势很熟,应该是常在这条通道巡逻的守卫。他们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检查门锁。
“门没关严。”一个声音说,低沉,带点鼻音。
“上次也是这样。”另一个说,“可能是管道漏水,门框变形。”
“可地上没水。”
“那你进去看看?”
没人动。
我缩在桌下,心跳快得像打鼓。左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确认符纸还在。
几秒钟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扫了进来,是那种老式火把改装的照明灯,光线偏黄,照得地面一片橘红。
光柱慢慢移动,扫过铁架、文件、长桌……
停在了桌角。
我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眨。
光柱往上移,照到了桌上的毛笔。
笔尖还在晃。
墨汁没干透,说明不久前有人动过它。
门外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人来过。”
另一个人问:“确定?”
“笔动了。”
“会不会是风吹的?”
“这地方密闭得跟罐头似的,哪来的风?”
脚步声进了屋。
两人分头搜查。一个去翻铁架,另一个走向长桌。
我握紧炭笔,手心出汗。
他走到桌边,弯腰看了看。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双黑色靴子,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没往下看。
他直起身,说:“没人。”
“那就走吧。”外面那人说,“别耽误交接。”
两人往外走。
门关上了。
我还在桌下,没敢动。
直到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我才慢慢爬出来。
腿麻得不行,左脚踝一碰地就钻心地疼。我扶着桌子站稳,喘了两口气。
他们走了,可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支笔出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