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的尾巴缓缓摆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能劈下来。我和苏衍风背靠背靠着,喘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还被狗追了三里地。我右臂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格外清晰,听得我心慌。
苏衍风那边也不好过。他单膝跪着,破军剑插在身前的地上,手撑着剑柄才没彻底倒下。玄色劲装左肩那一片早就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他呼吸粗重,每吸一口气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魇,一点没松。
我们俩谁都不敢动。魇也没急着扑上来,它就站在那儿,熔岩似的眼睛来回扫视,像是在挑先咬哪个更带劲。它不急,我们急啊。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它动手,我自己就得先晕过去。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翻了个遍原身的记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技能能救命——结果除了怎么给凤清歌下药和如何在宴会上装无辜,啥都没捞着。我又摸了摸胸口,那张黄符还在,可刚才已经试过了,唬得住一时,唬不住一直。现在连魇自己都知道那是假的,组织高层手里那块玉牌才是真·遥控器。
正想着,魇四肢微微下沉,肌肉绷紧,明显是要发动最后一击了。
我闭了下眼,舌尖还有之前咬出的血腥味。完了,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加班猝死好歹还能拿个工伤赔偿,这要是死在异世界,连个骨灰盒都没有。
可就在我准备认命的时候,脑子里“叮”的一声,像手机弹出通知。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危急,紧急发布S级生存提示:资料室西北角保险柜内藏有‘频率共振仪’原型机,可干扰守护兽神经传导系统,建议立即获取并启用。】
我整个人一僵,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临终幻觉。我用力眨了眨眼,又咬了下舌尖——疼,不是做梦。
有救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根浮木。资料室?那个我之前偷偷溜进去翻账本、差点被机关射成筛子的地方?里面还真藏着东西?!
我强压住心头的狂喜,眼角余光迅速扫了一圈。魇还在盯着我们,尾巴轻轻甩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着周围的动静。高台上没传来脚步声,组织高层应该还没下来,暂时没人干预。苏衍风也还撑着,虽然状态拉满濒死边缘,但至少还能站一会儿。
机会……不是没有。
可下一秒,理智又把我拽了回来。资料室在哪儿?在据点另一头,穿过两条走廊,还得经过一个守卫换岗的岔道口。我现在这个样子,走两步都费劲,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就算去了,保险柜肯定有锁,我连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说取出来之后还得原路返回——这一趟来回,简直是拿命在赌。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沾血的手,又看了看苏衍风那副半死不活却还在硬撑的背影。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等到一线希望,要是现在怂了,以后死了连阎王面前都说不出理来。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呼吸平稳一点,然后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下苏衍风。
他没回头,声音沙哑:“别乱动。”
“你听我说。”我压低嗓音,语速飞快,“系统刚提示我,资料室有个能对付魇的装置,叫什么‘频率共振仪’,在西北角保险柜里。”
苏衍风身体一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系统?什么系统?”
“没时间解释了!”我急得牙痒,“反正它说这玩意能干扰魇的神经,搞不好能让它瘫痪几分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依旧盯着魇,但语气明显变了:“你知道资料室现在有多少人守着吗?”
“不知道。”我咬牙,“但我知道,要是现在不动,咱们俩谁都活不了。”
他没再说话,可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我们现在就像两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明知道冲出去可能被猫一口吞了,可待着不动,迟早也是饿死。
我悄悄把手伸进衣襟,确认那张黄符还在。虽然它已经失效了,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我又瞄了眼远处通道入口——碎石堆得七零八落,隐约能听见外面有巡逻的脚步声,节奏稳定,应该是两人一组,每隔五分钟绕一圈。
只要我能趁着他们换岗的空档溜出去,再赶在下一轮巡逻前回来……理论上是可行的。
当然,前提是我不在路上摔死,也不被魇中途截胡。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可我知道,不能再拖了。魇不会一直这么优雅地等我们商量战术,它随时可能扑上来,给我们一人一口。
“我得去一趟。”我低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苏衍风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他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去?”他冷笑一声,“你现在走两步都费劲,怎么过去?怎么拿?怎么回来?”
“我不知道。”我坦白,“但我得试试。不然等它动手,咱们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疯了。然后他缓缓开口:“你要去,也得有个计划。直接往外冲,等于送死。”
“那你有什么主意?”我反问。
“我没主意。”他声音低沉,“但我可以拖住它。”
我愣了一下:“你拿什么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需要站稳。”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我只需要让它注意我。”
我心头一紧。他是想当诱饵。
“不行!”我脱口而出,“你要是被它扑倒,我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他冷冷道,“还是说你想两个人一起死在这儿?”
我没话说了。他说得对。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要么拼一把,要么等死。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魇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异常,低吼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热气从裂缝里冒出来,熏得人脸皮发烫。
时间不多了。
我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去。你……别做傻事。”
“你也别死在路上。”他淡淡道。
我扯了下嘴角,想笑一笑缓解气氛,可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最后只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我慢慢挪动身子,试图站起来。右臂一用力就钻心地疼,腿也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扶着石柱,一点点把身体撑直。苏衍风没动,但他把剑往身边移了移,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可我们都明白——这一去,能不能回来,全看命了。
我深吸一口气,脚底发力,准备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魇忽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我和苏衍风同时屏住呼吸。
它缓缓转头,看向祭坛另一侧的墙壁。那里只有一道裂缝,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魇的身体绷紧了,翅膀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音。
我和苏衍风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动。
它……又怂了?
上次它也是这样,明明占尽优势,却突然对那堵墙戒备起来。难道那后面真有什么它怕的东西?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它分心了,哪怕只有几秒,我也能趁机溜出去!
我悄悄挪动脚步,贴着石柱边缘,一点点往通道口靠。苏衍风察觉到了,没阻拦,只是把身体往我这边偏了偏,挡住魇可能的视线角度。
我一步,一步,再一步。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离通道口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我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碎石堆的边缘。
只要翻过去,就能躲进阴影里。
就在这时,魇忽然转头,熔岩似的眼睛直直盯了过来。
我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