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那股凉气还在，像根细线贴着皮肤往上爬。我僵着脖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苏衍风的手已经按在短刃上，指节发白，眼睛盯着我身后那片林子，一眨不眨。
“有东西？”我压着嗓子问。
他没答，只把头偏了半寸，用眼神示意我别回头。
我懂。回头就是死路一条——要么是心理作用，要么真有玩意儿在背后蹲着，反正现在动不得。
就这么僵了大概半分钟，风又起了，树叶哗啦一响，我和他同时松了口气。
“进林子。”他说。
我点头，抱着资料往前挪。七步距离，走得分外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鸡蛋上。进了林子后我们没敢深走，挑了棵老槐树，背靠背坐下。树皮糙得硌人，但我顾不上疼。
“能看了？”我又问了一遍。
这次他点了头，顺手把短刃插在地上，刀尖朝上，风吹过时会轻轻晃。
我低头看怀里那堆卷宗，最上面那份封口裂了条缝，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刚才那一声“啪”，像是纸张断裂，又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可现在退不了，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翻开。
右臂伤口还在渗血，布条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一碰就疼。我咬牙用左手解开捆绳，把几份资料摊开在膝盖上。纸页脆得像薯片，稍一用力就要碎。
“你先处理下伤。”苏衍风突然说。
我没吭声，他却已经撕了块衣摆，蘸了点水壶里的清水，动作利落地给我重新包扎。手指碰到伤口时我抽了下，他顿了顿，力道立刻轻了。
“你还挺会照顾人。”我嘀咕，“平时给谁包过？”
“任务中受过伤的人。”他说，“不多。”
“哦。”我笑了笑，“那你现在算救过我两次了，记账吗？”
“不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活着就行。”
这话听着不像他会说的，我愣了下，他却已经转开脸，假装在观察四周动静。
我低头继续翻资料。
第一份是张图，画得歪歪扭扭，像是地下结构剖面。标注全是代号：A区、B区、C区……还有个红圈标在中央，写着“核心启动点”。字迹潦草，墨水晕开，像是赶时间写的。
“这是哪儿？”我递给他看。
他扫了一眼：“不像据点内部布局，倒有点像城防工事。”
“城？”我皱眉，“哪个城？”
“不知道。但这个坡度……”他指着图纸一侧的斜线，“护城河外三里有处高地，和这里对得上。”
“你是说，他们打算在城外动手？”
“有可能。”他声音沉了，“而且不是小打小闹。”
第二份是排期表。日期用数字标记，中间夹着一堆符号：火焰、钟、锁链。我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三个日期反复出现，间隔越来越短，最后一次只隔了五天。
“这像不像倒计时？”我指着那串数字。
“像。”他说，“而且最后一次标记最大，旁边画了个‘爆’字。”
“爆？”我眼皮一跳，“炸城门？炸城墙？还是炸什么重要人物？”
“不清楚。”他摇头，“但时间紧迫是真的。如果今天是第三轮前的准备节点，那留给我们的最多六天。”
我吸了口气，肚子突然“咕”一声响起来。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低血糖症状开始冒头：眼前发黑，手心冒汗，手指发抖。
“你撑得住？”他察觉到我不对劲。
“饿的。”我苦笑，“要是在现代，这时候早该吃午饭了，外卖都送到工位了。”
他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我一半。
“谢了。”我接过就啃，饼硬得像砖，但热量就是命。
吃完半块，脑子清醒了些，我又翻下一份资料。这份是手写笔记，字迹工整些，开头写着：“第三次行动筹备进度汇总”。
我的心跳快了两拍。
往下读，内容却模糊得很。“物资已到位”“通道确认无误”“信号接收正常”……全是套话。直到最后一页，提到一句：“目标城市防御薄弱，民众集中，适合制造恐慌效应。”
“他们要搞大事。”我抬头看他，“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
“嗯。”他脸色更沉，“选在人多的时候，地点又是防御弱处，目的不是占领，是震慑。”
“震慑谁？朝廷？其他势力？还是单纯想让人怕他们？”
“都有可能。”他盯着那行字，“但不管是谁，一旦成功，后果不会小。”
我合上这份，拿起最后一份。封面空白，打开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烧焦的边角纸，勉强能看清几个字：“……不可控……若失败……牵连全城……”
手一抖，纸差点掉了。
“怎么了？”他问。
我把那张残页递过去：“你看这个。他们自己人都觉得这事风险大，搞不好会出人命。”
“所以才要尽快阻止。”他说，“越是疯狂的计划，越容易在执行前失控。我们现在知道一点，就能抢一步。”
我点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信息零碎，拼不出全貌，但关键点清楚了：有人要在几天内，对一座重要城市动手，方式不明，规模不小，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可能收不了场。
“咱们现在怎么办？”我问他，“报官？找援兵？还是直接杀过去？”
“都不行。”他摇头，“我们没人信，也没证据能拿出去说。这些资料，看着多，其实全是暗语和代号，外人看不懂。”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我苦笑，“俩伤员，没装备，没情报，连目标城市是哪都不知道，就想去拦一场大袭击？”
“不然呢？”他看着我，“你想逃？”
我摇头：“不想。逃了也躲不了一辈子。再说……”我顿了顿，“我现在做的事，比当年加班改PPT有意义多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先确定城市。”他说，“我认识几个驿站跑腿的，明天可以去打听最近有没有异常调兵或封锁消息。你留在安全地方养伤，别乱跑。”
“你也别想甩开我。”我瞪他，“我能认图表能看排期，现代职场技能可不是白练的。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带个伤在城里晃，才容易被人盯上。”
“那你打算怎么配合？”
“我出脑子，你出力气。”我说，“你负责探路打架，我负责分析资料发号施令。工资结算是等活下来以后请我吃顿好的，荤素搭配，别太抠。”
他终于笑了下：“行。”
我们都没再说话，林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我靠着树干，慢慢把资料重新捆好，抱在怀里。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天色渐暗，树影拉长。我抬头看了看，云层厚了，今晚可能下雨。
“待这儿一晚？”我问。
“嗯。”他闭上眼，“我守前半夜，你睡。”
“你伤也不轻，怎么不说让我守？”
“你睡。”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我撇嘴，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干脆缩了缩身子，把外袍裹紧。右臂还疼，但比之前好些了。肚子也不叫了，虽然还是饿，但至少能撑。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符号、日期、地形图。我想把它们串起来，可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放弃，只记住一件事：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他说了句：“林念念。”
“嗯？”我睁了睁眼。
“你刚才说，这事比加班有意义。”他声音很低，“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笑了下：“因为现在，我在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