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梁砸下来的轰鸣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我背上的苏衍风像一袋不会喘气的米,沉得我膝盖直打颤。脚刚踏上出口平台,灰蒙蒙的天光刺得我眼泪直流,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颈就窜起一阵凉意。
有人来了。
不是守卫那种杂鱼脚步,是稳的、准的、一步一步踩在你神经上的那种走法。我僵着脖子往侧边挪了半寸,余光扫到一双黑色战靴停在我五步开外,鞋尖朝前,纹丝不动。
“出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低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挺能跑。”
我没敢回头,手肘死死抵住铁门边缘,先把身子卡牢。背上的人一点动静没有,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我还是把他往上顶了顶,让他趴得更稳些。这会儿要是摔下去,估计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我们已经毁了你们的武器核心,再打也没意义!”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们没战斗力了”吗?
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我眼角拼命往旁边瞟,想看看这家伙长什么样,结果只瞧见他右肩位置的衣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弯弯曲曲的,像条盘起来的蛇。
我心里“咯噔”一下:纹身?组织统一发的工牌?
那人没接话,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我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抬手,袖口滑开,一道寒光闪出来——是刀,短刃,刃身泛青,一看就淬过毒。
“哎哟喂。”我咽了口唾沫,嘴比脑子快,“大哥,您这身手不去拍武侠片真是影视圈损失。这么大本事,干嘛非跟个背人的倒霉蛋较劲?”
他眼神都没变,手腕一抖,刀光直奔我咽喉而来。
我脑袋本能往后一仰,腰背“咚”地撞上铁门,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晃。刀锋贴着喉结划过,削断了我脑后那根松垮的发带。长发散下来糊了满脸,我伸手去扒拉,指尖全是汗和灰,黏糊糊的像刚从工地偷完钢筋。
“下次能不能提前预约一下攻击时间?”我喘着气,“让我把遗言录个音。”
他收刀,站定,依旧一句话没有。但刚才那一击明显慢了半拍——或许是他没想到我能躲开?还是……我说的话真起了点作用?
我借着他停顿的空档,迅速把背上的苏衍风轻轻放倒在门内侧那个凹槽里。那是设备检修用的位置,勉强能遮点风。他额头烫得吓人,脸色发青,嘴唇干裂,一看就是烧得快冒烟了。我顺手把他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固定好,又摸了摸他脉搏——还好,还在跳,就是弱得像快没电的震动手机。
“你先躺会儿。”我低声说,“我去会会这位社恐型猛男。”
说完我自己都想笑。都这时候了还讲冷笑话,怕不是痛觉神经全错乱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我低头看了眼,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嗒、嗒、两声,正好落在一块生锈的金属板上,溅出小小的红点。
那人又动了。
这次是脚尖点地,整个人掠近,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抱着头往左边翻滚。背上没人了倒是轻了不少,可动作还是慢——肩头被气波擦过,火辣辣地疼,衣服直接破了个洞,皮都翻起来了。
“嘶——!”我抽了口冷气,滚到一半差点岔气。落地时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还是咬牙蜷身,第一时间回头确认苏衍风的位置——他还躺在那儿,没被波及,谢天谢地。
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血,混在一起像泥浆。抬头再看那高手,他已经站回原位,短刃垂在身侧,气息平稳得像个机器人。
“你这么能打,怎么不去参加武林大会?”我一边喘一边嚷,“非在这当看门狗?你们组织到底给不给交五险一金啊?”
他眼皮都没眨。
但我注意到,他说什么都没反应,可每次我提到“组织”两个字,他左手就会微微一动,像是要碰右肩那个蛇形标记。第二次我故意说:“你们这纹身还挺讲究,是不是还得考试才能纹?A照B照那种?”
他眼神终于眯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抚过肩头,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捕捉到了——那道红痕颜色变了,从暗红转成深紫,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游走。
我心头一跳:活的?还是会变温感的墨水?
“有意思。”我在心里嘀咕,“这不是普通纹身,是某种信号装置?还是身份认证系统?”
可现在没工夫研究这个。我靠着铁门慢慢站起来,右腿因为刚才翻滚时扭了一下,走路有点瘸。左手虎口裂得太狠,抓不住东西,只能用右手撑着墙保持平衡。
“行吧。”我盯着他,“你要真不怕麻烦,咱就耗着。我告诉你,我现代打工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拖KPI。别说你一个杀手,整个部门加班我都拖垮过。”
他没动。
我也没动。
空气凝住了,只有远处火场还在噼啪作响,热浪一阵阵扑过来,烤得人脸发烫。我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痒得要命,可我不敢抬手擦——万一他趁机出手,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苏衍风在凹槽里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心跳猛地加快,眼睛却不敢往那边瞟——怕引起对方注意。
可那高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偏,朝苏衍风的方向扫了一眼。
机会!
我立刻开口:“哎,你说你们高层是不是有病?造个武器炸来炸去,最后还得派你这种高级员工来收尾?管理层不得力啊!”
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我。
我继续嘴炮输出:“你看我俩,一个昏迷一个快断气,你还亲自上阵,多掉价?随便派俩保安拿警棍撵我们不就完了?非得劳动您这位‘精英特工’,你们领导是不是抠门到连替身演员都不请?”
他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知道他快绷不住了。
这种人,训练严格,纪律性强,最受不了的就是废话干扰。我当年在公司对付难缠客户就是这套打法——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让你清净。
“再说了,你这标记都快变色了,是不是体温超标了?”我指着他肩膀,“小心中暑,到时候绩效考核写‘因个人健康管理不当导致任务失败’,多冤?”
他猛然抬手,短刃脱手而出,直射我面门!
我脑袋一偏,刀刃擦着脸颊飞过,“夺”地钉进身后的铁门,震得整扇门嗡嗡响。
我愣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没破相,万幸。
“大哥。”我咽了口唾沫,“下次扔飞刀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心理承受能力本来就不强。”
他不再废话,双手交错,掌心相对,缓缓提起。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压迫感迎面压来。
我知道,下一招要是躲不开,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迅速环顾四周:身后是塌了一半的车间废墟,火还在烧;左边是断墙,右边是铁门和凹槽;前方五步,站着一个不想听废话的狠人。
没有掩体,没有武器,没有帮手。
但我还有脑子。
我盯着他抬起的手,忽然咧嘴一笑:“你们这组织,管得挺严啊,连纹身都统一款式?不会还规定发型吧?平头加分还是寸头加绩效?”
他动作一顿。
就是现在。
我猛地弯腰,抄起地上一块碎金属片,朝着他右肩标记的位置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