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不了太久，肩膀压得发麻，苏衍风的脑袋还歪在我肩窝里，呼吸一阵热一阵凉。火还在烧，噼啪声像谁在耳边嗑瓜子，没完没了。护盾的蓝光一明一灭，电弧滋啦作响，像是在冲我翻白眼。
刚才那句“我们还有路”说得挺硬气，可现在这路被焊死了，连只蚂蚁都爬不过去。
我低头看他，眼皮颤了颤。
不是错觉。
他睁开了条缝，眼神浑浊，像是刚从滚水里捞出来，但确实醒了。
“你……”我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是哪儿’。”
他没理我，视线慢慢移开，盯住那层蓝光罩子。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啥也没变，还是那副要命不给活的样子。
可他盯着，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吞掉：“七……七秒。”
“啥？”
“闪……电弧，每七秒……弱一次。”
我愣了一下，立刻抬头看。果然，那道绕着护盾游走的电光，在第七秒时会顿一下，像是卡帧的视频。虽然只有一瞬，但确实比其他时候暗了一点。
“你确定不是发烧烧出幻觉？”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只是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多了点清明：“左边……探头转向时，也会延迟半拍。”
我屏住呼吸，盯着顶部那个旋转的小红点。它扫过来，停顿，再转开——确实在每次回旋到左侧死角时，慢了那么一瞬。
“所以你是说，它有节奏？”我压低声音，“就像……上班打卡，到点就摸鱼？”
他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疼还是想骂人，最后只挤出一句：“找……能导电的东西。扔进去，趁它弱的时候。”
我脑子转了转：“金属？”
他点了下头，又迅速皱眉，大概是牵动了伤口。
我明白了。他是想用金属干扰这个护盾的频率，让它自己乱套。听起来像修仙版WiFi蹭网，但眼下没别的招，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把苏衍风轻轻放平，靠在断墙边。他手一松，我才发现他一直攥着我衣角，指节发白。现在松开了，整个人又软下去，像是随时会睡死过去。
“你可别现在断片啊，”我一边爬起来一边嘀咕，“刚给了点希望就装昏迷，太不厚道了。”
我趴在地上，往旁边那堆倒塌的货架底下伸手。手指碰到一堆碎铁片，锈得跟老旱烟盒似的。我又摸到半截铜管，还有个齿轮，边缘磨得发亮，也不知道以前是干啥用的。
“现代人拆家电，我拆废铁。”我一边往外掏一边念叨，“这算不算低碳逆袭？”
挑了块最小的铁片，我用袖子裹住，免得划手。回头看了眼苏衍风，他正盯着护盾，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数秒。
我趴低，等探头转开，蓝光刚闪过第七秒的间隙，猛地把铁片甩出去。
它飞到护盾边缘，没像之前那样瞬间炸开，而是悬停了一瞬——就那一刹那，蓝光晃了下，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成了！”我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
苏衍风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就说嘛，”我咧嘴一笑，“你家林三小姐不只是个移动废品站，还是个高级电工。”
我没敢高兴太久。这片铁太小，干扰时间太短。得加大剂量。
我又翻出那截铜管和齿轮，用破布条绑在一起，做成个歪歪扭扭的“法器”。看起来像小孩搭的积木，但好歹是个组合体。
“接下来是大型魔术，《钢铁是怎样炼不成的》。”我自言自语，“请观众保持安静，失败可能会爆炸。”
我趴在地上，等节奏。七秒一到，探头转向，蓝光微颤。
我用力一抛。
铜管加齿轮的组合体撞上护盾，蓝光猛地一抖，电弧居然断了半秒，顶部探头“咔”地卡住，红光乱闪。
“它怕这个！”我缩回掩体，喘着气说。
苏衍风闭着眼，像是在计算什么，几秒后低声说：“下次……多扔几个。一起扔。”
我点头，心里有点底了。这玩意儿不是无敌，它有规律，也能被打乱。只要我们还能动，就有机会。
我又爬回去翻废铁。这回找到一块更大的铁皮，还有两个断裂的轴承环。我把它们全包好，堆在身边，像在准备一场荒唐的野餐。
“你说这些要是凑齐了，能不能拼出个电饭煲？”我一边整理一边说，“穿越这么久，我还没吃过一口热米饭。”
他没说话，但眼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下。
我分了三份：小块、中块、大块。决定先试中块的。
等节奏再来一遍。七秒，探头转向，蓝光微滞。
我甩出手。
中号组合撞上去，护盾剧烈波动，蓝光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了几下才恢复。探头彻底停了两秒，再转回来时方向都偏了。
“越来越脆了。”我缩回来，兴奋得声音发抖，“这玩意儿怕金属共振，咱们拿捏住了！”
苏衍风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声音低却清楚：“再试大的。如果能撑三秒以上……就有机会靠近。”
我看着那堆废铁，最后一块最大，几乎是块完整的金属板。但它太重，我一个人扔不远，角度也难控制。
“得近点扔。”我说。
“不行。”他立刻反对，嗓音沙哑，“太近会被电。”
“那你说咋办？隔空取物我不太会。”
他沉默几秒，忽然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平时削果子用的那种，刀柄缠着旧布条。
“用这个……割条布，做个兜。”
我一愣：“你要让我做弹弓？”
他点了下头：“试试。”
我接过刀，割下外袍的一截长布条，两边打结，做成个简易弹兜。把那块大铁板放进去，沉得手直往下坠。
“这要打偏了，咱俩可能直接升天。”我嘟囔。
“不会。”他说。
我扭头看他：“你倒是挺信我。”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他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怔了一下，没接话。不是不想，是突然觉得喉咙堵。
我趴下，把弹兜架在一块凸起的水泥沿上，对准护盾最薄弱的那个点。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累的。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顺着布条往下淌。
“来吧，”我盯着那蓝光，“让咱们看看，是你的破军剑厉害，还是我的废铁弹弓更胜一筹。”
我深吸一口气。
七秒到了。
探头转向，蓝光微颤。
我猛地拉开弹兜，松手。
铁板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正中护盾边缘。
“砰——！”
一声闷响，蓝光剧烈震荡，整个护盾像被砸中的鼓面，猛地凹进去一块，电弧疯狂闪烁，探头红光乱跳，足足停了三秒才勉强恢复。
“可以了！”我缩回来，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三秒！够我们冲过去了！”
苏衍风靠在墙边，脸色发白，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两个字：“准备。”
我没有起身，也没有立刻行动。我知道，这一冲出去，就没有回头路。护盾可能反弹，火势可能突变，结构可能塌陷。但我们已经看到了缝隙，哪怕只有三秒，也得赌。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弹兜，破布条沾着血，铁板已经碎成几块。
我又摸了摸兜里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冷静、别慌、总有办法。
现在，办法有了。
我把它折好，塞回怀里。
然后，我慢慢把苏衍风扶起来，让他靠在我肩上。
“抱紧点，”我低声说，“待会跑得可能不太稳。”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
我最后看了眼那层蓝光。
它还在闪，但不再嚣张。
我咬了下嘴唇，抬起脚，往前蹭了一寸。
灰尘落下，落在唇边，带着焦味。
我没有笑，也没有喊口号。
我只是知道——
下一秒，我们就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