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停。
  我盯着黑碑,耳朵竖得像刚偷吃完鸡饲料的野猫。刚才那声“咔”之后,整座碑彻底安静了,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归了零,连空气里的焦糊味都淡了几分。可我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死紧。
  “不是说好劫后余生能喘口气吗?”我低声咕哝,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肚子却猛地一抽,疼得我差点原地表演劈叉,“谁告诉我这叫阶段性胜利?我这是阶段性瘫痪还差不多。”
  我甩了甩左手,掌心火辣辣的,皮都磨没了,血和灰混在一起,干巴巴地黏在指缝里。右手倒是还能动,就是抖得跟筛糠似的。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副德行,活像刚从哪个工地废墟里爬出来的包工头,还是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那种。
  苏衍风还靠在墙边,脑袋歪着,脸色白得能去拍恐怖片。我挪过去,伸手探他鼻息,呼出的气又轻又短,像是随时会断线的风筝。脉搏是有的,但跳一下歇半天,搞得我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龟息大法。
  “喂,苏大人,别装深沉啊。”我推了他一把,力道比上回重了点,“你要是真挂了,我找谁报销医药费?再说你那把破军剑我还想借来砍人呢,你不能这么早退场。”
  他没反应。
  我又试了试他肩膀的包扎,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底下还在渗。我皱眉,撕下裙摆还算干净的一角,咬着布重新缠上去。动作粗得很,全靠牙和一只手硬撑,打结打得歪七扭八,活像小学生第一次学系鞋带。
  “平时洁癖犯得勤,这时候倒让我拿脏裙子给你包扎。”我一边弄一边念叨,“等你醒了要嫌弃,我也管不了。总不能看你流血流到脱水,变成木乃伊。”
  弄完我自己也累得够呛,干脆靠着墙坐下。外面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碎纸乱飞。我眯眼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呢?
  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的。那个总爱弹粉色窗口、动不动就电我手指的系统008,早就没了动静。自打武器关闭那一瞬,它就跟断了网的路由器一样,彻底失联。
  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冷冰冰的,像冰箱里冻了三天的矿泉水:
  “追踪线索已生成。”
  我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啥?线索?哪来的?藏我裤兜里了?”我左右张望,没人,也没弹窗,只有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追踪线索已生成,请尽快获取。”
  然后就没声了。
  我眨了眨眼,“所以……你是让我自己找?连个箭头都不给?合着你这系统是半自动洗衣机,还得我自己拧开关?”
  我没再等回应,反正知道等也白等。系统一向这样,关键时刻冒一句,说完就跑,比外卖小哥还飘忽。
  但我信它。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活到现在全靠它瞎指挥还能没死,说明它至少不会故意坑我。
  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环顾四周。这地方跟被炸过似的,地面裂了好几道缝,墙皮掉得差不多了,头顶那个大洞还在往下漏灰。原本的通道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了大半,只剩一条窄缝,连猫都难钻。
  可我现在不去想出路。
  我在想线索。
  系统说“追踪”,那就一定有东西能追。问题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的?会不会已经被压成纸屑了?
  我先从黑碑附近开始翻。刚才我们拼死关掉武器的地方,现在安静得像个退休老干部。我蹲下来,用手扒拉那些碎石和金属残骸,手指被划了好几个口子也顾不上。没有。什么都没有。
  接着是角落里的档案柜。之前爆炸震得整个柜子翻了,文件散了一地。我走过去,一脚踩在烧焦的纸堆上,发出“嚓”的一声脆响。
  我弯腰捡起一张,字迹模糊,只能辨出几个词:“运输记录”“三更灯火”“城南旧市坊”。我眉头一跳。
  这几个地名,听着耳熟。
  组织里有人提过一次,说主据点转移后,有几个中转站设在城南一带。当时我没在意,只当是背景板台词。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我又翻了几页,都是些残破的账目和人员名单,名字都被涂黑了,但有个符号反复出现——一条扭曲的蛇形纹,像是某种标记。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我把纸捏紧,“八成是首脑的个人LOGO,搞不好印在他内裤上都可能。”
  我继续翻,在倾倒的柜子底部摸到一个铁盒。防水的,表面有点锈,但没坏。打开一看,里面有几页泛黄的纸,还有一张烧焦一半的地图残片。
  我心跳快了半拍。
  地图上画着几条路线,其中一条用红笔圈了出来,终点写着两个字:都市。
  不是随便哪个都市,而是那个——繁华都市。
  我记得那里。商队必经之地,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最适合藏身。而且交通便利,往东能通皇城,往西直达边关,是个绝佳的中转枢纽。
  “难怪系统提示追踪。”我捏着地图残片,脑子转得飞快,“首脑启动备用武器失败,肯定要撤。他不会留在原地等死,一定会去下一个据点。而这张图,就是他撤离路线的证据。”
  我赶紧把所有纸页收进怀里,动作利索得像藏赃款。然后回头看向苏衍风。
  他还躺着,呼吸微弱,但比刚才稳了些。我走过去,伸手探他额头,不烫,也不凉。脉搏虽然细,但频率回升了一点。
  “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松了口气,“但也不能把你扔这儿。”
  问题是,带着他走,我自个儿能不能撑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伤得不成样子,腿还抽筋,体力早就见底。背一个成年男人穿越废墟去找什么狗屁线索,听起来像是武侠片里的主角行为,而我不是主角,我是那个开场五分钟就被干掉的炮灰配角。
  可我要是丢下他……
  我瞥了眼他的脸。这家伙,嘴硬心软,明明恨不得一剑杀了我,最后却一次次帮我挡刀挡电弧。他说我不肯认命,可他自己呢?不也是死扛到底?
  “你说你不肯认命……”我低声说,“那你也别想轻易退场。”
  我咬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手穿过他腋下,另一手托住他腿弯,使劲往上抬。他身子沉得像块石头,我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你少吃两顿饭能死啊?”我骂了一句,再次发力,终于把他扛上了背。
  刚开始几步特别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抖得厉害。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挪。出口那条窄缝卡得死,我侧着身子挤过去,肩头蹭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可我没停下。
  穿过通道,外面是夜色。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焦味。我站在废墟边缘,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昏暗。
  我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和文件,确认还在。
  然后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但我走得稳。
  “行吧。”我喘着气,自言自语,“别人是劫后余生去度假,我是劫后被困还得打工。系统你要是在,指定给我发个奖状:【最佳工具人·年度劳模】。”
  风更大了,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背着苏衍风,朝着城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色吞没了我们的身影。
  远处,隐约可见灯火连成一片。
  那是繁华都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