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断柱后头，肋骨那块疼得像有把钝锯子来回拉。刚才那一波黑波扫过，背上的皮蹭掉了一层，现在动一下都火辣辣的。苏衍风在我斜前方半跪着，破军剑横在腿上，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首脑站在高台中央，黑气还在身上绕，但没再立刻出手。他双掌缓缓收回胸前，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防备什么。空气凝得厉害，我鼻尖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霜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知道他在等我们先动。
可我不敢。
刚才那几轮打下来，我已经看出点门道了——每次他放大招，右肩会先沉一下，收招那一瞬整个人会僵住，呼吸也乱了拍子。最要命的是，就在他脖子那道疤露出来的时候，那地方还会轻轻颤，像底下压着个活物要往外钻。
“你看到了吗？”我压低嗓子，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每次收招，脖子那道疤就像被针扎了似的抖一下。”
苏衍风没回头，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半下，算是回应。
我没停：“不是巧合。三轮攻击，三次停顿，全都在他收力那一瞬间。而且你发现没有，越猛的招，他停得越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前日在废庙，我剑锋扫过他颈侧三寸，他宁可硬接我一掌也要退开。”
“哎哟！”我差点叫出声，“这不就是怕了吗？正常人谁会为了躲一剑拼着挨一掌？除非那里真伤不起。”
苏衍风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一剑并未触及皮肤，距离尚有三寸。但他反应，却像已被划破喉咙。”
“说明那地方敏感得很。”我咬牙撑起身子，靠在断柱上，手摸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捏紧了当暗器用，“咱们现在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道疤。它不在要害位置，却让他这么忌讳，要么是旧伤未愈，要么……是被人封了什么东西。”
苏衍风睁开眼，目光冷了几分：“若真是致命旧伤，他不会让它留在外头显眼处。”
“对啊。”我咧了下嘴，虽然疼得龇牙，“要是我的弱点，早拿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哪还敢露出来半截？所以他不是藏不住，是根本没想到我们会盯上那儿。”
我们俩都没说话了，但意思都到了。
他不是不怕我们看，他是笃定我们看不出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盯着高台上那个影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留个破绽给我们抓？引我们往脖子上攻，其实是个陷阱？”
苏衍风冷笑一声：“如果是陷阱，就不会连续三次出现同样的停顿节奏。高手对决，没人会拿命去演戏。”
“也是。”我松了口气，“那咱们就赌一把？下次他放大招，收力那一瞬，我佯攻面门，逼他抬手护头，你从下往上突刺脖颈？”
“不行。”他摇头，“太慢。他反应极快，等你出手，他已经回防。”
“那你有主意？”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在地上画了个弧线：“我主攻。你在他出招时扔东西干扰视线，哪怕只偏一寸，我也能切入空档。重点不是刺中，是试探——看他会不会因为颈部受迫而失守阵脚。”
“懂了。”我点头，“咱不求一击毙命，先验真假。”
正说着，高台上的黑气忽然一收。
首脑双掌不再聚力，反而缓缓垂下，黑气如烟般缠绕周身，却不外放。他站在那儿，像根插进地里的铁桩子，不动，也不说话。
但我感觉到了——气氛变了。
他不像刚才那么稳了。
刚才他是猫耍耗子，现在……倒像是察觉自己尾巴被捏住了。
“他听到了。”我低声说。
“未必听见。”苏衍风握紧剑柄，“但能感觉到。我们在看他的弱点，这种注视，骗不了人。”
我咽了口唾沫，嘴里全是血腥味。低头一看，刚才咬舌尖提神，忘了松口，现在嘴唇都破了。我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血，在掌心写了两个字：**击颈**。
写完我就把血抹开了，免得反光被看见。
苏衍风瞥了一眼，点头。
计划定了。
接下来就等机会。
可首脑根本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没再蓄力，也没发动攻击，就这么站着，目光扫过我们藏身的位置，像刀子一样刮过来。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衣领边缘，然后迅速放下。
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他在确认那道疤有没有露出来。
“他紧张了。”我嘴角扯了下，“平时不是挺能装镇定的吗？现在连手都不听使唤了。”
苏衍风低声道：“他在调整节奏。刚才那种一波接一波的打法，是他掌控局面的方式。现在停了，说明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规律，所以改打法，逼我们乱。”
“那咱们也不能按原计划来了。”我眯起眼，“他越是不想我们打脖子，咱们越得打。”
“前提是，他得出招。”苏衍风盯着高台，“不出招，就没有破绽。”
我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最开始那几轮吗？他喜欢用掌心黑光直轰，范围小但速度快。后来才改成扇形横扫，是为了逼我们分开站位。”
“你想说什么？”
“他在适应我们。”我慢慢说，“一开始他压根没把我们当对手，打得随性。后来发现我们能扛，就开始算计位置、节奏、心理。现在他停了，不是放弃进攻，是在想新招。”
苏衍风眼神一闪：“你是说，他会换一种方式放大招？”
“对。”我点头，“说不定下一波，他就不用掌心发功了，改脚底、背后、头顶……总之换个地方发力，打破我们的预判。”
“那就更得盯紧脖子。”他说，“不管他从哪儿发力，只要那道疤还会抖，就说明它是关键。”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疼得抽了一下：“问题是，他现在不动，咱们也不敢动。谁先动，谁就暴露意图。”
“那就等。”苏衍风把破军剑横在膝前，内力缓缓运转，“他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我靠着断柱，一边喘一边盘算。脑子里突然蹦出个荒唐念头：“你说……他要是知道自己脖子上有道疤会被当成弱点，当初缝针的时候会不会多绣几针？”
苏衍风愣了一下，居然没骂我胡扯。
“会。”他说，“但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满嘴网络梗的女人看穿。”
我乐了：“那你是不是也得庆幸，没早点遇上我？不然你那些‘非黑即白’的大道理，早被我怼成筛子了。”
他没接话，但肩膀好像松了一点。
高台上，首脑依旧站着，黑气缭绕，衣袍猎猎。可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不如刚才顺畅了。每一次呼吸，胸膛起伏都有些滞涩，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尤其是当他左手又一次无意识抚过衣领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在撑。”我说，“不是体力不够，是那个疤……在反噬他。”
苏衍风缓缓点头：“每用一次大招，伤处就震一次。所以他现在不敢轻易出手，怕一发力，直接崩开。”
“那咱们就耗着。”我咬牙，“看他能憋多久。”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黑气忽然一旋。
首脑双掌徐徐抬起，但这次不是掌心朝前，而是手背相对，黑气从两掌之间升腾而起，像一团旋转的雾球。空气温度骤降，我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知道，新的攻击要来了。
而且这一招，跟之前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