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纹路从地砖缝隙里爬出来,像活物般扭动,一眨眼就蔓延到我们脚边。我盯着那道离我膝盖只有半寸的红光,后槽牙咬得发酸。完了,这回真踩狗屎运了——不是阵眼就是祭品位,反正没一个是能活着走出来的。
苏衍风靠在我左后方,呼吸比刚才沉了些。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动作。毕竟之前翻墙、躲追兵、连茅房顶都一块蹲过,这种时候谁先动谁后退,早就有默契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动也是死,不动也是死。
我用眼角瞄他,眨了两下眼,意思是:**上吧,拼了。**
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掌心内力开始凝聚。我没再犹豫,右手指节一紧,短刃贴着袖口滑出,刃尖对准首脑左胸那块护体真气最薄的位置。就是现在!
我们同时跃起。
我从右侧扑出,脚尖点地借力,短刃直刺胸口;苏衍风在左侧,掌中剑气凝成一线,直取咽喉。两股劲风夹击而至,空气都被撕开一道闷响。
就在刀尖离他后心只剩三寸时,他突然转头。
不是缓缓回头,也不是慢慢起身,而是脖子像被铁线扯着猛地一拧,整个人都没站起来,就那么跪在地上硬生生把脑袋转了过来。他双眼赤红,嘴角咧开,露出一个不像人该有的笑。
“呵。”
一声冷笑刚出口,他左手拍地,黑气轰然炸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晶盾瞬间在他胸前成型,像块烧糊的玻璃,边缘还冒着火星。
“当——!”
我的短刃狠狠撞在上面,整条胳膊一麻,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来。冲击波把我往后掀,我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右膝重重磕在地上,碎石扎进皮肉里,疼得我倒抽冷气。
苏衍风也没讨到好,他那一掌劈在护盾角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左臂都抖了三抖,肩头明显错位了一截。他咬着牙没哼声,但额角青筋突突跳,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他还是跪着,声音却低得像砂纸磨铁,一字一顿砸在人耳膜上。他慢慢抬起手,抹了把脸,指缝间全是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咚。
咚。
他走到房间中央,正对着我们,黑气缠绕周身,衣袍无风自动。那层护盾没散,反而越发明亮,隐约能看到里面流转的符文,一圈套一圈,密得让人眼晕。
我撑着短刃想站起来,右手五指却不受控制地抽搐。刚才那一撞不只是震伤,更像是有股阴寒之气顺着兵器钻进了经脉,现在整条手臂都像泡在冰水里。
苏衍风单膝跪地,左手按着错位的肩膀,右手撑地维持平衡。他抬头看着首脑,眼神没怂,但也知道——这一下,咱们彻底落了下风。
“林念念。”首脑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不是最怕死吗?加班加到猝死都要抢最后一个打卡,穿越过来第一件事是写‘保命符’小纸条,连吃个包子都要数几口咽下去才算安全。”他顿了顿,嘴角一扯,“怎么,现在不怕了?”
我没吭声。这些话戳得挺准,但我更清楚现在不是嘴硬的时候。我悄悄活动了下手腕,确认还能动,只是力气使不上。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那一击的细节——他的护盾是从地面吸了黑气才成的,说明力量来源和阵法有关。要是能打断施法……
可还没等我想完,他就抬起了手。
掌心朝前,五指张开,黑芒在他掌中汇聚,越来越亮,像要把整个屋子的光都吸进去。我知道不能等,想扑上去干扰,可刚一动,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估计是刚才摔地上撞的,现在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别——!”
我喊出半个字,他已经推掌而出。
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轰然射出,带着灼烧空气的嘶鸣直冲我们而来。我本能地往苏衍风那边扑,把他往旁边一撞。他反应也快,立刻旋身想挡,但终究慢了半拍。
光柱擦着他腰侧扫过,余波狠狠砸在我背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抽中,整个人腾空飞起,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我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时没能稳住,直接脸朝下摔在一堆碎砖上,额头磕地,泥土混着血味涌进嘴里。
我趴在地上,一时动不了。想喘气,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每吸一口都疼得发颤。右手完全使不上力,短刃掉在一旁,刃口崩了个小口。
苏衍风比我好不到哪去。他被掀翻后撞断了一根横梁,现在半边身子埋在木渣里,背靠着断墙坐着,额头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他想撑起来,手一软又跌回去,只能伏在那里喘。
“咳……”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勉强抬起头。
首脑站在原地,手掌还保持着推出姿势,黑气缓缓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我们,嘴角扬起,笑得像个终于赢了棋局的人。
“我说过。”他一步步走来,脚步声不大,却像锤子敲在地板上,“你们……太天真了。”
我咬着牙,想挪动身体,可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左边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灰尘混着血黏在脸上,痒得要命,但我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苏衍风那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还在试着调息,但显然内腑受了震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杂音。
首脑走到我们面前五步远停下,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杀意,反而有种奇怪的平静。“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他问,“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不行了。”
我没答。我不想给他继续说教的机会。
但他不在乎我听不听,自顾自地说:“每一次,他们都觉得我快死了,可以放松了,可以靠近了……然后,我就送他们上路。”
他说完,抬起脚,朝着我脑袋的方向缓缓落下。
我没有闭眼。
我盯着他那只靴子,黑色的,鞋尖沾着血,一步一步逼近。我想翻身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直到阴影盖住了我的视线。
靴底停在我鼻尖前三寸。
他没踩下来。
“不过你们不一样。”他低声说,“你们真的差点就得手了。”
我喘着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想骂他两句,张嘴只咳出一口血沫。
他转身,面向苏衍风,语气忽然变了:“师弟,你一直觉得我是疯子,对不对?你觉得我不该恨,不该报复,不该毁掉一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死的是你呢?”
苏衍风没抬头,也没说话。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我和他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啪、啪、啪,规律得让人心慌。
首脑站在那里,背对我们,黑气渐渐收敛。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层护盾,指尖划过符文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轻轻说了句:
“阵,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