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脸上，有点刺眼。我抬手挡了挡，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像有只小老鼠在骨头缝里啃来啃去。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左手按着左臂的布条，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刚才那行字。”我开口，“北七步，深三尺，向寅位——咱们是不是该回副本里头试试？”
他没动，目光落在石门缝隙上：“你记得寅位是哪个方向？”
“东北偏东呗。”我说，“早上太阳刚冒头那会儿，光是从那个角照进来的。我在第三密室看过墙上的凹槽，影子走到哪儿，刻痕就指向哪儿，跟个土法子日晷似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还注意过这个？”
“废话，谁想第三次掉进翻板机关里。”我白他一眼，“上次要不是你拽得快，我现在早成地底烤肉了。”
他没接话，转身朝副本入口走。我一瘸一拐地跟上，藤蔓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是有人在背后拍巴掌。
进了密室，空气还是闷，灰尘味混着铁锈气直往鼻子里钻。北墙上的蚀文还清晰可见，那块被撬过的石砖也原样推了回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
“北七步。”我数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一、二……六……七！到了。”
苏衍风走到我身边，抽出剑来，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又顺着寅位的方向斜拉出一条。“三尺长度。”他比了比，“交汇点在这里。”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石板平整，看不出哪里能动。“要不……我跳上去踩两脚？说不定是体重触发的机关。”
“别闹。”他低声说，单手结印，掌心贴地，缓缓发力。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却没动静。
“可能不是硬砸。”我琢磨着，“‘深三尺’，说的是往下挖？可这石头比锅底还硬，拿指甲抠都费劲。”
他皱眉：“若非物理挖掘，或许是方位与时间结合？”
“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之前那台铜盘上有‘子时启动’的字，说明有些机关得掐准时辰才开。但现在是白天，寅位虽然对了，可时间不对？”
“不一定。”他指着墙上一条细缝，“你看那道光线。”
我顺着看去，果然，一缕阳光正从顶上裂缝斜射下来，慢慢移动，像是钟表指针一样扫过地面。
“它在动！”我眼睛一亮，“这整个屋子是个大机关房，靠日光投影定位！刚才那束光还没到寅位，所以打不开！”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盯着那道光一点点挪。时间像是被拉长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我的腿开始发麻，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随身带的小纸条，咬着指甲写写画画。
“写什么呢？”他问。
“记线索啊。”我把纸条递过去，“你看，我给这些符号编了号，像地图上的A区B区。万一以后散落各处，还能拼起来。标题我都想好了——《反派据点打卡指南》，副标题：今天你也被坑了吗？”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也没还回来。
终于，那道光移到了我们划出的交汇点上。咔哒一声轻响，脚下的地砖突然下沉半寸，接着四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我和苏衍风同时后退一步，只见正中央的石板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圈圆形阶梯向下延伸，看不见底。
“还真开了。”我咽了口唾沫，“下面不会蹦出个守门狗吧？”
“下去看看。”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燃了举在前面。
我紧了紧腰间的包袱：“你先？”
“你腿伤。”他淡淡道，“我走前，你跟后，保持三步距离。”
“哎哟你还挺讲究。”我嘀咕着，扶着墙开始往下走。
台阶窄而陡，每一步都得踩实。墙壁湿冷，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某种动物蜕皮后留下的痕迹。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陈年墨水和金属氧化的味道，闻多了脑袋发沉。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脚下终于触到平地。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高得看不见顶，四壁嵌着几盏泛着幽绿磷光的灯，勉强照亮四周。
“这地方……”我张了望，“不像贼窝，倒像个地下档案馆。”
正中央摆着几台造型古怪的金属架，像是放大版的算盘和罗盘拼在一起，上面还有可以转动的铜环。四周墙面全是木柜，整整齐齐排开，柜门虚掩，里面塞满了卷轴、竹简和薄册，封皮上没有字，但角落都盖着同一个符号——就是地图上那个环形带尖角的图案。
“编号系统。”我走过去，轻轻拉开一个抽屉，“你看，这里写着‘七号据点·月报’，那边是‘九号·物资清单’。”
苏衍风没靠近柜子，而是绕着大厅边缘走了一圈，手指抚过地面：“脚印很新，但不是一个人的。至少有五组不同的鞋印，走向一致，说明常有人进出。”
“没人值班？”我压低声音，“这么大个地方，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或许不需要。”他停在一台铜制圆盘前，“你看这个。”
我凑过去，发现圆盘上有十二个刻度，分别标着子丑寅卯……每个刻度旁都有个小孔，像是用来插销钉的。旁边刻着一行小字：「子时启动，辰时闭锁」。
“定时机关。”我说，“每天只开几个时辰，其余时间自动封闭。难怪没人守着——来了也进不去。”
他又指向另一台装置，是个立式的铁箱，正面有个方形口，像是投信用的，下面压着几张纸片。我小心翼翼抽出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啥？”我指着纸上内容，“‘本月任务完成率：87%’‘建议加强新人培训’‘后勤部申请采购火油三十桶’……这是地下组织的KPI报表？”
苏衍风扫了一眼：“还有签到簿。每日辰时点名，缺勤三人扣除本月灵石份额。”
“哇哦。”我啧啧称奇，“纪律严明啊，比我前公司还狠。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怎么发工资？灵石当人民币用？能扫码支付不？”
他没理我的玩笑，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一块石碑上。我跟过去，见上面刻着几行字：
「凡入此厅者，须持令符。
无符擅入，魂消魄散。
每月朔望，清点文书，不得有误。」
“令符？”我摸了摸脖子，“咱们没带门票啊，待会儿会不会触发什么阵法，突然天降雷劈？”
“已经有痕迹了。”他指着石碑底部，“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发现石碑背面被人用利器划了几道浅痕，像是后来补上的。凑近一瞧，居然是行小字：
「新令符藏于东三柜第二格，取用勿声张。——甲」
“哟。”我挑眉，“内部人员违规操作？还留便条提醒后来人？这组织内部也不太平嘛。”
“有人不想让所有人知道入口开启。”苏衍风沉声道，“也可能……是在等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那张写了编号的纸条往怀里塞了塞。
我们继续往里走，尽量不碰任何东西。我在一个摊开的案卷上看到一页记录，上面列着几个地点名称，都是些我没听过的山头和村落，后面标注了人数、资源存量和“可控程度”。
“他们在做势力分布图。”我小声说，“这不是普通犯罪团伙，是系统性扩张。”
苏衍风站在中央最大的一台装置前，那是由三层同心圆盘组成的仪器，外圈刻着星宿名，中圈是数字，内圈是一圈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符号和我们手里的地图完全一致。
“这个标记。”他指着内圈，“出现在每一次任务记录里。可能是行动代号。”
“也可能是坐标。”我说，“你看这三个点，分布在不同文件里，连起来像三角形。如果加上咱们找到的这个总部位置……刚好构成四边形。”
他眼神一闪：“你是说，还有第四个据点？”
“不止。”我掏出纸条快速画了几笔，“你看，每个据点都有编号，说明总数可能更多。而且他们用的是统一模板，说明有中央指挥系统。这根本不是什么散兵游勇，是早就建好的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