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扇门，手指抠着门缝边的木刺。刚才那个拎油壶的灰袍人走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可这安静比脚步声更压人。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他没放松——他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换防完了。”我低声说，把刚才垫在门底的纸条抽回来。纸面干净，没影子划过，说明外面没人。
他没应声，只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抬手示意我看头顶。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才发现墙角通风口的铁栅松了一块，边缘锈迹斑驳，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缝隙里透出一点光，昏黄摇曳，不像我们这儿用的磷火，倒像是蜡烛。
我踮脚凑近，从怀里摸出小镜子碎片，对着缝隙一照。
对面有房间。
一张长桌摆在中央，围坐着五六个人，都穿着灰袍，袖口绣着暗红纹路，跟刚才那些守卫不一样。桌上摊着东西，像是一张地图，还有几本册子。其中一人正抬手比划，指尖点着地图某个位置。
我缩回头，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巡逻队休息室。”我贴着苏衍风耳朵说，“是开会的。”
他眼神一凝，轻轻“嗯”了一声，往前半步，把我挡在身后，自己侧身靠墙，耳朵朝门缝贴去。
我也屏住气，把耳朵贴上去。
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布，但能听清几句。
“……首领交代，现实裂隙必须在三日内开启。”说话的是个沙哑嗓音，像是喉咙受过伤，“否则，能量潮汐错位，计划就得推迟半年。”
“推迟？”另一个声音冷笑，“你知道上一次开启消耗了多少人命？七十二具尸体堆在阵眼上才换来两刻钟的通道稳定。现在又要我们重来？”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第三人插话，语气沉稳，“上次失败是因为林氏商行那边出了岔子，合欢散没送进去，宫宴行动中断。但现在不同了——她已经进来了。”
我浑身一僵。
她？
我下意识看向苏衍风，他没动，但耳廓微微一动，显然也听见了。
“林念念”这三个字，像根针扎进我脑门。我咬住指甲，差点把一块皮啃下来。
“她以为换身衣服就能混进来？”先前那个冷笑的人又开口，“蠢。她不知道自己每走一步，都在推进计划？”
我猛地瞪大眼。
他们知道我来了？
不，不对。他们说的是“她以为”，说明他们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真在这儿，只是推测。我赶紧低头看自己身上这套灰工服，脏是脏了点，但好歹和他们穿的不是一个级别。袖口没红纹，领子也宽，一看就不是核心成员。
我松了口气，又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我自以为聪明的伪装，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苏衍风忽然抬手，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腕。我没动，他知道我在听。
屋里继续吵。
“重点不是她在哪，而是裂隙坐标。”沙哑嗓音说，“北七步，深三尺，寅位——这个位置不能再改。明天子时，必须启动装置。”
我脑子里“嗡”一下。
北七步，深三尺，向寅位？
这不是我们昨天解开机关的指令吗？
我差点脱口而出，硬生生咽回去，只觉喉头发紧。
他们说的“装置”，难道就是我们打开的那条地下通道？可那明明是通往这里的入口……难道说，那条路本身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现实世界那边准备得怎么样？”有人问。
“线人已就位。”沉稳声音答，“只要裂隙打开，第一批‘容器’就能送过去。等他们适应了空气和重力，第二批立刻跟进。到时候，修真界的灵气会顺着裂隙倒灌进现实，而现实的混乱也会反哺我们——双向通流，谁也拦不住。”
我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要的不是入侵，是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而且他们管人叫“容器”。
什么叫容器？装魂的？装灵力的？还是直接把活人当电池用？
我越想越冷，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苏衍风忽然按住我的肩，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清醒。我知道他在提醒我：别出声，别动。
屋里又有人说话：“进度滞后太多。原定昨夜就该完成东区气阀校准，结果到现在还没动静。是谁负责的？”
空气一下子静了。
我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太大。
“是D-7区。”终于有人答，“说是管道漏气，优先处理了。”
“借口。”那人猛地拍桌，“东区根本没报修！你们内部管理成这样，怎么执行首领的大计？”
我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我刚才骗那个油壶工，说东区漏气，让他别动南廊地砖……结果这话被人当成正式报修记录了？
我悄悄瞄苏衍风，他眼角微抽，显然也意识到问题。
屋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沉稳声音开口：“小事不必追究。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子时仪式万无一失。所有外围人员今晚全部撤回，关闭备用通道，只留主轴线路开放。任何人未经令牌通行，格杀勿论。”
“包括那个女人？”
“如果她真是冲着真相来的……”那人顿了顿，“那就让她亲眼看着世界崩塌。”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喘上来。
他们不仅知道我可能在找线索，还等着我撞上来。
这不是藏身据点，是陷阱。
一个专为我设的局。
苏衍风缓缓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没看懂，但我知道他意思：你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我点点头。
不能走。现在走，等于认输。而且我得知道更多——他们说的“首领”，是不是就是那个首脑？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得选我当突破口？
我掏出随身带的空白纸条，用炭笔飞快写下几个字：“会议→首脑党羽→议攻现实”。写完塞进包袱夹层，这是我的习惯，记线索比记脸牢。
屋里声音还在继续。
“现实世界的坐标确认了吗？”
“确认了。就在她常去的那个地方——跨次元生存学院旧址。”
我笔尖一顿。
什么？
跨次元生存学院？
那是我后来办的学校啊！第一百章以后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除非……
他们能看到未来？
还是说，这一切本来就是循环？
我脑子乱成一团，耳边嗡嗡作响。苏衍风察觉到我不对劲，轻轻碰了下我手臂，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好了。”沉稳声音说，“今日议事到此。各自回去准备。记住，子时之前，所有人归位。”
桌椅挪动声响起，有人起身。
我立刻绷直身体，贴紧门板。
苏衍风一手按剑，一手护在我前面，整个人像堵墙似的立着。
脚步声由近及远，一个接一个离开。我数着，一共六个人，最后关门的声音很轻，但锁扣落下的“咔哒”声格外清晰。
他们走了。
暂时。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腿有点软，靠着墙才没滑下去。
苏衍风转过身，眉头拧得很紧。
“他们知道你会办那个学院。”他低声道，“说明他们掌握的信息，超出正常范围。”
“要么是内鬼。”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么是时间线被人动过手脚。”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我刚才写字的纸条上。
“你写‘首脑党羽’。”他说，“你确定他们是为首脑做事？”
“不然呢？”我苦笑，“除了他，谁会这么恨我连带整个现实世界一起毁？”
他摇头：“不对。他们提到‘首领’，不是‘首脑’。发音不一样，态度也不一样。他们敬畏‘首领’，但对‘首脑’……更像是利用。”
我愣住。
对啊。
我一直以为首脑就是幕后黑手，可这些人嘴里说的是“首领”。
难道说，首脑也不是最终BOSS？
我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这地方就像剥洋葱，一层又一层，每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