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照在石板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油渍。我摸了摸包袱带子，结实得很。苏衍风站在我旁边，左手扶墙，右手按剑，眼睛盯着门缝的方向，呼吸压得极低。
刚才那扇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半盏茶的时间。我们谁都没动，连吞咽都忍着。我以为他们真走了，甚至开始盘算怎么绕开巡逻队把这堆纸条送出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门锁“咔”地响了一下。
不是推开，是转动。
有人在试锁。
我猛地抬头，苏衍风也察觉到了，肩膀一绷，剑拔出三寸，寒光一闪即收。他侧脸朝我，眼神沉得像井底石头。
门把手又动了。
这次是拧到底，然后缓缓拉开一条缝。
一道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对面墙上，晃出一个斜斜的人影。那人探出半个身子，左右张望，动作不快，但很稳，一看就是老手。
我脑子嗡的一声——完了，被发现了？
可他没喊人，也没冲出来，只是站在门口，耳朵微微偏着，像是在听门外有没有动静。
我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苏衍风的手已经搭在剑柄根部，只等他再进一步就动手。
那人停了几息，正要缩回去——
我忽然甩手，把一直捏在指间的炭笔弹了出去。
笔尖不偏不倚砸中他右眼，他“嘶”了一声，本能抬手去揉。就是这一瞬的空档，苏衍风一脚踹上门框，整个人撞进门缝，剑光横扫，逼得那人踉跄后退。
“走不了了。”他低声道，声音冷得像铁。
我抽出腰间匕首，背靠墙壁，和他一左一右站定。走廊窄，敌人出不来太多，只能一个个往外挤。我喘了口气，扬声喊：“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该怕的人！”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厉喝：“有敌袭！西侧藏室！”
脚步声立刻炸开，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到十息，七八个灰袍人已经手持武器堵在门口，刀棍短矛齐出，把出口封得死死的。
我数了数，加上刚才那个被我偷袭的眼角发红的家伙，一共九个。他们站位有序，两人守前，三人包抄侧翼，还有两个守住退路，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不是杂兵，是精锐。
“这些人……练过。”我咬牙道，虎口已经被匕首震得发麻。
苏衍风冷笑一声：“不是普通帮众。”
他话音未落，正面那人已挥刀扑来。刀锋直取咽喉，速度快得带风。苏衍风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向对方手腕，那人反应也不慢，立马收刀回防，两兵相撞，火星四溅。
另一边，两个持短矛的从侧翼逼近。我往后跳一步，顺手把包袱往地上一甩，布包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左边那人果然分神看了一眼，我抓住机会，匕首横切，逼得他后退半步。
右边那个却不吃这套，矛尖一转，直刺我肋下。我拧腰闪避，还是慢了半拍，矛尖划过外衫，在布料上撕开一道口子。好在没见血。
“林念念！”苏衍风突然吼了一声。
我抬头，只见他正和三人缠斗，剑影翻飞，招式凌厉，可左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动作略显滞涩。他一边挡下劈来的铁棍，一边腾出左手往我这边一指——那是让我别恋战，找机会突围。
可哪有那么容易。
我刚想往他那边靠，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撒了一层细沙，显然是他们提前布置的陷阱。难怪这些人站得这么稳，原来早有准备。
我骂了句脏话，重新站稳，却发现包围圈又缩紧了。刚才那批人没撤，又有三个新面孔从拐角冲进来，手里拎着铁链和钩镰枪，一看就是专门对付近身游斗的装备。
“你们俩，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最前面那个戴皮套的汉子开口，声音沙哑，“首领说了，知情者，格杀勿论。”
我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这话台词太老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比如‘投降免死’或者‘跪下饶你不杀’？听着至少有点诚意。”
他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接这种话。
苏衍风趁机一脚踢飞一人手中的短棍，顺势将剑尖指向对方咽喉：“她说话难听，但有一点没错——现在退开，还能留条命。”
那人怒吼一声，挥链扑来。铁链哗啦作响，像毒蛇吐信。我矮身滚过，匕首顺势往上一挑，割断了他绑腿的绳子。他一个趔趄，被苏衍风反手一剑柄砸中后颈，直接趴下了。
可这才倒下四个，还有八个站着。
而且他们根本不乱，被打倒的人立刻有人拖走，新人补上位置，阵型丝毫不乱。更麻烦的是，他们开始轮番进攻，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我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心全是汗，匕首差点脱手。苏衍风也好不到哪去，额角冒汗，左臂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撑得住吗？”我低声问。
他头也不回：“废话。”
我又笑了下，虽然笑得有点抖：“那就好，我还怕你到时候喊我拖后腿。”
“你本来就是。”他冷冷道，可话音未落，忽然旋身出剑，剑光如电，逼退两个逼近的敌人。
我趁机活动了下手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这些人不是来抓活口的，是来灭口的。每多待一秒，我们就离死近一分。
可突围谈何容易。
正面是苏衍风顶着三个高手，侧面有铁链封锁走位，身后是死路，唯一能走的通道被五个人堵得严严实实。硬冲？等于送死。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想找点破局的办法。可现在什么系统、什么金手指都没有，连个能炸的烟雾弹都没有，只有手里这把普通匕首和一身被追了三天三夜累出来的体力。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地上那堆细沙。
我蹲下身，悄悄抓了一把，握在手心。
然后猛地起身，朝着左侧那个拿铁链的家伙扬手一撒！
沙子糊了他一脸，他本能闭眼后退。我立刻冲上去，匕首横扫，逼得另一个持矛者不敢上前。苏衍风也反应极快，剑光一闪，击飞第三人手中的刀，顺势踏前一步，硬是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走！”我喊。
可就在这时，右侧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人，手里一把钩镰枪横扫而来，直取我膝盖。我翻身躲避，还是慢了半拍，枪尖擦过小腿，衣服破了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苏衍风一剑逼退对手，反手将我拽到身后，剑锋横立，冷声道：“再敢动她，我让你脑袋搬家。”
那人冷笑：“口气不小。”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同时发动攻势。刀光剑影瞬间将我们吞没。
我咬牙挺住，匕首格挡、翻滚、突刺，动作全凭本能。有一次差点被铁链缠住脖子，千钧一发之际用匕首割断链条才逃过一劫。苏衍风更是以一敌三，剑影如风，可左臂伤势影响太大，动作渐渐迟缓。
终于，我们又被逼回原地，背靠墙壁，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我喘着气，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咧嘴一笑：“我说各位，你们工资给多少啊？值不值得为这点钱卖命？”
带头那人抹了把脸上的沙子，阴沉道：“闭嘴。”
“你不让我说话，我偏要说。”我晃了晃匕首，“你看你们，穿得跟工地搬砖似的，打起来还这么拼命，图啥？老板给你们交五险一金吗？年终奖发灵石还是黄金？有没有年假？加班费怎么算？”
苏衍风忍不住抽了下嘴角，但马上绷住脸，继续盯着敌人。
那人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胡言乱语！”
“我不是胡说。”我耸耸肩，“我是真心替你们不值。干这么危险的活，连个劳动合同都没有，出了事家属找谁赔？你们老大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你们顶锅，傻不傻？”
“住口！”他大吼，挥刀扑来。
苏衍风迎上，两人兵器相撞，火星四溅。我趁机往边上挪了半步，却发现四周站位更密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看来，只能硬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