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距离他咽喉只剩三寸。
风停了，尘土悬在半空，连远处那破号角的呜咽都卡在一声半截上。我右腿像被钉在地上，疼得发麻，可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这家伙左肩塌下去了，不是一点点，是整条胳膊往下坠，像是扛了个看不见的沙袋。他右手小指抽得更厉害了，不是一下两下，是持续地、高频地抖，跟触电似的。
“再压半寸！”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撑不住了！”
苏衍风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听见了。他腰猛地一拧，整个人像是从石头里弹出来的弹簧，肩带动手臂，剑尖往下狠狠一压。那一瞬间，我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接着是血喷出来溅在地上的“啪”一声。
高手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手本能去捂胸口，结果只按到一片湿热。他低头看自己黑衣上迅速蔓延开的红，眼神有点懵，像是不明白刚才那一剑是怎么穿过去的。
“你……”他抬头瞪着我，喉咙里咯咯响，“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蠢。”我拄着匕首往前挪了一步，右腿疼得钻心，但嘴不能输，“你以为你是刺客，神出鬼没。其实你就是个固定流程的NPC，刷新时间、攻击套路、技能前摇，全都写在说明书上。我读档读多了，闭着眼都能预判。”
他脸色一黑，突然暴喝一声，周身黑气“轰”地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往前扑，右手还想去拔墙上那把弯月刃。
“他在抽手！要放大招了！”我大喊。
苏衍风立刻横扫下盘，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高手一个不稳跪倒在地，胸前伤口撕裂，血“哗”地涌出来。他想撑着站起来，手刚抬起来就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只能靠墙坐着喘，眼神终于有了点怕的意思。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左边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右边那个拿双刀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
最远的那个瘦子，手里的刀都歪了。
我知道，他们慌了。
“现在知道什么叫团队副本了吧？”我冷笑一声，拖着右腿往前走，“你们一个个上来送，不如一起上，省得我费口水。”
没人动。
苏衍风站在我侧前方，剑尖垂地，呼吸有点重，但站得稳。他看了我一眼，低声道：“还能说？”
“嘴还好使。”我说，“腿废了，但嘴是自由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笑——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快憋不住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左边那个，抬脚太高，重心不稳！”
话音刚落，苏衍风已经冲了出去。那人反应慢了半拍，刚举起刀，就被一剑扫中手腕，刀“当啷”落地。苏衍风顺势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对方直接跪了。
“中间那个，呼吸乱了，三招内必破！”
他又动了。这次是虚晃一招，逼得对方举刀格挡，结果下一秒直接变线，剑柄砸在对方面门上，鼻血“唰”地飙出来。那人捂着脸往后退，脚下一绊，直接坐地上了。
“右边那个，脚步虚浮，明显体力跟不上了！”
这回我不用喊完，苏衍风已经绕到他背后，一脚踹在后膝，反手抽出剑穗流苏缠住他脚踝，往回一拽，人直接趴地上。他想爬，苏衍风一脚踩在他背上，剑横过去，抵住脖子。
全场只剩下三个还能站着的，全僵住了。
其中一个灰袍人突然转身就想跑。我咧嘴一笑：“哟，这就想溜？”
苏衍风没追，而是把手一扬，剑穗流苏“嗖”地飞出，精准缠住那人脚踝。他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苏衍风轻轻一扯，流苏收回，剑也回到手中，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最后一个。”我拄着匕首，一步步往中间挪，“别等我点你名字了，自己扔刀吧。”
那人站在原地，手还在握着刀柄，但指节发白，明显在挣扎。
“你看看你队友。”我指着地上那几个，“躺的躺，跪的跪，鼻血的鼻血，尿裤子的尿裤子——哦，等等，好像还没尿，那你抓紧机会。”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哐当”一声，刀掉地上。
全场安静。
我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苏衍风伸手扶了我一把，力道不大，但刚好撑住我没倒。
“行了。”他说，“不用再说了。”
“我乐意。”我甩开他手，但还是靠着墙站稳，“再说，你不也挺配合？以前不是嫌我话多？”
“以前你净说废话。”他收剑入鞘，目光扫过一圈瘫在地上的人，“现在说的，还算有用。”
我翻白眼：“谢谢夸奖啊，苏大人。”
他没接话，但站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像是在替我挡风。我瞥见他左肩那块血又渗出来了，黏在衣服上，看着挺难受。可他就是不擦，估计是觉得一动就露怯。
远处那号角声还在响，断断续续，像是快没电的闹钟。风卷着灰，在地上打转。地上躺着的、坐着的、跪着的，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们。
我知道，他们怕了。
不是怕苏衍风的剑，是怕我们俩这块儿的配合。一个看得清，一个砍得准，一个报得快，一个动得狠。他们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碰上的是铁板夹心糖——外面硬，里面更硬。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你说呢？”
“我说？”我咧嘴一笑，“当然是挨个搜身，看看有没有藏证据。再把这些人捆成串，等明天官府来提人。”
“你腿还能走？”
“走不了也得走。”我拖着右腿往前一步，“不然难道让你背我？你洁癖那么重，肯定嫌我脏。”
“我不嫌。”他说得特别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却已经转身走向第一个俘虏，蹲下开始搜身。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怪。
不是哪里怪，是……太顺了。
刚才那一连串配合，从我发现破绽，到他出手终结，再到我指挥清场，我们真的像打了很久的搭档。不再是我在后面干着急，他在前面硬扛；也不是他嫌我碍事，我嫌他话少。是我们俩，真的开始一块儿想办法活命了。
而且，他居然说“不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血迹斑斑的衣服，又看了看他那身虽然破了但依然整洁的玄色劲装，忽然笑了。
“喂。”我喊他。
“嗯。”
“你刚刚是不是说我话有用？”
他头也不抬：“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得听我的？”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清亮：“你少说点废话，我就听。”
“我这叫战术性输出，懂不懂？打击敌人心理防线。”
“你刚才说人家头发油能炒菜，也算心理战？”
“那当然。”我理直气壮，“你没看见他当时脸都绿了？情绪一崩，动作就乱，破绽就出来了。这叫精准打击，懂？”
他摇头，但嘴角绷不住，到底还是翘了一下。
我笑了，拖着腿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腿疼得厉害，但我忍着没吭声。他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过来。
“干嘛？”我问。
“包伤口。”
“你不是嫌脏？”
“你现在是我负责的人。”他说得特别认真，“脏也得管。”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布，自己动手包扎。他继续搜身，动作利落，一摸一个准。我一边包一边偷瞄他，忽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讨厌了。
至少，不是只会拿剑指着我喉咙的那个冷面阎王了。
“找到什么？”我问他。
“玉牌一块，刻着‘死’字。”他拿出来给我看，“还有这个。”
是一张折叠的纸，边角焦黄，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我接过打开，上面是一串名字，密密麻麻，全是林氏商行的账房、护卫、分舵负责人。
“这是……名单？”我声音有点抖。
“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