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刚触到那滴水珠,它就猛地一烫,像块烧红的铁渣按进皮肉。我“嘶”了一声,没缩手。现在抽开算什么?前头三十多分钟白打了,地板上的血也算白流了。
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符眼中央积成小小一洼。那光原本快灭了,像是老旧灯泡闪了几下,居然又颤巍巍亮起来一点。不是恢复,是回光返照那种——颜色发灰,抖得厉害,跟风里残烛差不多。
“十秒。”苏衍风站在前头,剑尖朝天,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能撑十秒。”
我知道他撑不了十秒。他右臂那道口子裂得老大,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啪嗒响。刚才那一剑斩空后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抖,现在举剑都靠左肩借力。他说十秒,其实是想让我快点动手,别拖。
我没应声,只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掌心贴着符线末端。血混着汗,滑进沟槽里。这阵法认不认人我不知道,但它肯定认东西——药粉、水、火、血,老祖宗搞这些玩意儿向来喜欢用真家伙。我虽然不是原装货,但血还是热的,心跳还在,总比干耗着强。
头顶那团红云转得更快了,嗡嗡声钻进耳朵,像有千百只马蜂在颅骨里绕圈。地面又开始晃,这次不是轻轻颤,是整块地皮被人从底下掀起来的那种抖。墙角一块砖“啪”地炸开,飞出来的碎屑擦过我耳侧,火辣辣疼了一下。
礼堂外,黑袍人围成一圈,脚步没停。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地,空中那层红网就往下沉一分。东南角那个瘦小的身影还是跟不上,迟了半拍,阵型出现一丝裂缝。可其他人立刻补上,速度快得不像人,倒像早排练过无数遍。
“该你了。”我说。
苏衍风抬剑。
剑光一闪,直劈空中那片红网。没有声音,可我能感觉到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紧接着胸口一闷,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我一下。他那一剑砍中了什么东西,反震让他退了半步,膝盖微弯,又硬挺住。
红网晃了晃,东南角的节奏乱了零点一秒。就是这一瞬,我抓到了——敌阵波动有个规律,三慢一快,第四步总会提前半拍。那个掉队的家伙每次都在这时候被牵扯,动作变形。
我把这点感觉顺着手指送进符线,像往旧水管里灌热水,试探着往前推。符线发出轻微“滋啦”声,像是烧焦的电线,但没断。我咬牙,继续压进去。
外面红云猛然一旋,一股热浪扑进来,带着腐臭味,熏得我眼前发黑。苏衍风又是一剑,再退半步。他站姿已经歪了,全靠剑拄地撑着身体。第三次挥剑时,破军只出鞘一半,就被某种力量压得卡住,他额头青筋跳了跳,硬是把它拔了出来。
“还能打吗?”我问。
“能。”他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信。谁信啊?他现在站着都费劲,喘气像破风箱,脸上一点血色没有。可他还在动,还在挥剑,哪怕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半拍。
我就靠着这点动静找节奏。他砍一下,我推一波;他退一步,我往前蹭一寸。我们俩像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拉不动了,另一个就得跟着摔。
符线只剩三成亮,主符眼那点光越来越弱。我摸了摸背包,空的。连张废纸都没有。药粉早用完,胶带成了秃卷,口红断得只剩半截壳子。我想了想,低头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抹在最靠近我的那段符线上。
血刚沾上去,那道线“嗤”地冒起一缕白烟,接着泛出微弱蓝光。不是原来的颜色,是种怪兮兮的淡青,像是劣质荧光笔画的。可它亮了,而且没马上熄。
好使!
我咧了下嘴,又咬一口,这回是右手大拇指。两根手指轮流抹,一边抹一边数:一下,两下,三下……每抹一次,符线就多撑一会儿。疼是真疼,但比不上刚才玻璃划手那一下。那时候我还想着创可贴够不够,现在?能出血就是胜利。
苏衍风第四次挥剑,手臂剧烈一抖,剑尖偏了方向,只扫到红网边缘。反震更狠,他整个人晃了晃,单膝跪地,又硬撑着站起来。
“别硬撑。”我喊。
他没理我,反而把剑横在胸前,双手握柄,像是准备来个拼命三郎式冲锋。
“你给我站住!”我急了,“你倒下了谁帮我干扰?啊?你想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不深情也不悲壮,就是普通一看。可我忽然就不想骂他了。他眼睛很黑,黑得发亮,里面映着红云的光,也映着我蹲在地上抹血的蠢样。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说:“我不倒。”
说完,他又转身,举剑。
第五剑落下,红网剧烈震荡,东南角那人终于彻底脱节,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我抓住机会,把手狠狠按进主符眼那滩水里,心里默念:**给我亮起来!给老子争口气!**
符线“噼啪”响了一声,最靠近我的那段重新泛起光,虽然颜色难看得要命,像过期荧光剂,但它是亮的。整个阵型没完全断,还连着一口气。
可我也快不行了。
头晕得厉害,视线边缘发黑,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我喘气越来越费劲,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片。手指上的伤口被汗水一浸,疼得钻心。我想抬手再抹点血,发现右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
“林念念。”苏衍风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还醒着吗?”
“废话。”我哼了一声,“死不了。”
“那就别闭眼。”
“我没想闭。”
“那你低头做什么?”
“我在看血够不够。”我抬起手,让血滴下去,“你看,还在流,说明我还没报销。”
他没说话,但下一剑挥得更猛。剑光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他不再是单纯制造干扰,而是每一剑都精准砍在红网最薄弱的位置,逼得对方不断调整阵型。他发现了规律,和我一样。
我们竟然在同时找到了同一个破绽。
第六剑落下,东南角彻底乱了。那人身形一晃,兜帽滑落一角,露出半张脸——惨白,瘦削,嘴唇发紫,看起来病得不轻。他似乎察觉我在看,猛地抬头,眼神浑浊却凶狠。
我冲他咧嘴一笑:“哥们儿,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建议少熬夜,多喝热水。”
他没反应,但整个阵型明显一顿。
苏衍风抓住时机,第七剑横扫而出。红网剧烈摇晃,空中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我感觉手底下的符眼猛地一跳,像是心脏回搏了一次。
亮了!
整圈符线短暂地亮了一下,虽然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但它亮了!
可代价也来了。
天上那团红云像是被激怒,猛然旋转加速,红光如针雨般刺下。第一道光砸在礼堂屋顶,瓦片“轰”地炸开一片;第二道落在门口,地面裂开尺长缝隙;第三道直接冲我而来,我本能一偏头,光束擦着肩膀过去,后背衣服“刺啦”一声烧出个洞,皮肤火辣辣疼。
“躲开!”苏衍风吼。
“你以为我不想?”我咬牙,“我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
他说不来救我,因为他也不能动。他必须守住这个节奏,一旦停手,敌阵立刻就能合拢。我们现在是拿命换时间,谁先松手,谁就死。
我低头看手表。
倒计时32分钟。
时间还在走。
可我已经快走不动了。
我伸手去够旁边那半瓶水,拧开盖子,把最后一点倒进符眼。水太少,只够润个底。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想:要不吐口口水?反正之前都用过,也不差这一次。
正犹豫,头顶横梁“咯吱”一声,一大块水泥松动,开始往下掉。
我抬头,躲不了。腿根本不听使唤,连滚都滚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苏衍风猛地跃起,一剑劈向坠物。水泥块被斩成两半,擦着我两侧飞过,砸在地上轰然作响。他人在空中,旧伤崩裂,落地时踉跄几步,单膝跪地,破军剑插进地板才稳住身形。
“谢了。”我嗓子发紧。
他没应,只是慢慢把剑拔出来,重新举起。手在抖,剑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