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身影在雾里站定，剑穗上的蓝丝带被风掀了一下。我嘴里还含着那张湿透的保命符，听见他开口，声音像从井底捞上来的冰块。
“你想死，也别糟蹋东西。”
我把符纸吐出来，黏糊糊地粘在手心，差点没拿稳。小红肚兜在我怀里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已经发黑，再不救怕是真要交代在这条破巷子。
“我不逃，是因为有人非得让我背锅！”我抬眼瞪他，“现在人快不行了，你要是还想查幕后线索，就别在这儿审我当堂会审。”
苏衍风没动，目光落在我手上那半块铜镜碎片上。我顺着他视线低头一看——镜面裂得跟蜘蛛网一样，边缘还沾着血，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刚才那怪物的。
他忽然蹲下来，指尖在石板上轻轻一划，带起一道浅痕。我愣了下，这才发现地上残留着几道幽绿色的光印，像是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痕迹。
“你说影子慢半拍。”他语气冷淡，但没否认，“哪来的依据？”
我翻了个白眼：“原身记忆里有提过‘幽墟引魂阵’，靠怨念供能，投影出来的玩意儿本来就跟实体不同步。这镇子不对劲，这些光点根本不是活物，是阵法残像。”
他眉头动了动，终于抬头看我：“那你早不说？”
“你之前剑尖都快戳进我喉咙了，我说话管用吗？”我冷笑，“你当我是什么？随叫随到的情报库外加免费打工人？”
他沉默了一瞬，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流苏。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家伙向来信证据不信人，尤其不信我这种前科累累的反派女配。
可眼下没工夫讲信用积分了。
小红肚兜突然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下滑。我赶紧把她往上托了托，后背一阵发凉。
苏衍风终于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丹药，指尖轻捏她下巴，把药送进去。动作倒是熟练，估计平时没少给人喂药。
“鲛人安神丹。”他说，“她体内封印被动了。”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她是鲛人？”
“不是所有穿红肚兜的孩子都能引来幽魂围猎。”他瞥我一眼，“你抱她的方式，像拎一袋米。”
“我这是节省体力！”我反驳，“你以为我想当保姆？谁让她认得那些怪物！”
“正因为认得，才不能丢。”他看向我，眼神难得没那么锋利，“你说得对，她是钥匙人物。”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你说谁对？”
“你。”他收剑入鞘，声音压低，“既然你敢留下来，那就……一起走。”
我愣住，随即咧嘴笑了：“哇哦，冷面阎王今天居然学会说‘一起’了？系统008快来记档，历史性时刻！”
他没理我，只是伸手探了下小红肚兜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封印撑不了太久，得尽快找到源头。”
“所以咱们目标一致？”我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臂，“你不抓我回宗门审问了？”
“暂时不抓。”他淡淡道，“等任务结束。”
“啧，合着还是缓刑。”我嘀咕，“能不能给个正式编制？好歹我也算破案小能手了。”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抽了一下，又像是错觉。
我正想再调侃两句，怀里的小红肚兜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眼睛没睁，嘴里却挤出几个字：“别去……祠堂……他们会醒来……”
我心头一跳，刚想追问，她手一松，又昏了过去。
苏衍风神色微变：“她说什么？”
“祠堂？”我重复了一遍，“可这镇上连个完好的屋子都没有，哪来的祠堂？”
“有。”他望向巷口外，“东南方向三百步，有一片塌了一半的院墙，门口挂着残匾。”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狐疑地看着他，“该不会早就来过吧？”
“半月前巡查时路过。”他转身往前走，“当时只觉得阴气重，未深究。”
我抱着人跟上去，边走边吐槽：“你们这些高阶修士，路过都觉得阴气重的地方，普通人住着不得天天闹鬼？这镇子早该搬了。”
“没人搬。”他说，“镇民三年前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空屋。”
“那我们现在看见的是……”
“残念，或傀儡。”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包括那个孩子，也不一定是活人。”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红肚兜，顿时觉得手臂发麻：“你早不说？我还以为她在发烧！”
“说了你会跑？”他反问。
我闭嘴了。
确实会。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雾渐渐稀了些，前方果然出现一片废墟，围墙倒了大半，门框歪斜，上面挂着一块焦黑的木牌，依稀能辨出“林氏”二字。
我脚步一顿：“等等，林氏？我原身家族分支？”
苏衍风点头：“这一支早年分家外出经商，二十年前音讯全无。”
“现在连房子都塌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线索？”我抱着人跨过门槛，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又立刻收回，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我翻白眼：“谢了，不过下次可以不用演这么明显。”
他不理我，径直走向正厅遗址。屋顶没了，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梁柱，地上散落着碎瓦和断裂的木架。我跟着进去，四处张望，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个 overturned 的陶罐，罐口朝下，底下压着一块布。
我走过去踢开罐子，捡起那块布——是个褪色的襁褓，边上绣着小小的莲花纹。
“这……”我刚想说话，怀里的小红肚兜猛地一颤，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苏衍风瞬间拔剑，剑尖指向门口。
我没动，盯着那块布，忽然想起什么：“二十年前失踪的林氏分支……是不是有个婴儿？”
他背对着我，握剑的手紧了紧：“有。出生三日，随父母迁居此地，之后再无消息。”
“现在孩子出现了，还穿着红肚兜。”我苦笑，“你说她是人是鬼？是投胎转世，还是……一直没死？”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放下剑：“她体内的封印，可能是当年留下的保命手段。”
“所以她活了二十年？”我瞪大眼，“靠封印吊着命？这也太惨了吧。”
“比惨更可怕的是，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转向我，“是谁放开了她？”
我正想答话，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
回头一看，门外的雾不知何时凝成了人形轮廓，模糊不清，却排成一列，静静站着。
不止一个。
十几个。
全都面向我们。
我咽了口唾沫：“我说……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地方谈人生理想？”
苏衍风没动，声音沉了下来：“它们不敢进来。”
“为啥？”
“这里有阵法残余。”他扫视四周，“虽然破败，但仍能压制外邪。”
我松了口气，刚想坐下歇会儿，怀里的小红肚兜突然睁开眼。
瞳孔漆黑，没有一丝光。
她直勾勾盯着我，嘴角一点点向上扯，笑得不像个孩子。
“姐姐，”她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往后退。
她抬起手，指向我腰间的背包：“妈妈说，你要把东西还回去。”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拿过她妈的东西？
苏衍风一步挡在我前面，剑已出鞘半寸。
小红肚兜的笑容更大了，脸却开始龟裂，像是干涸的泥土。
她的嘴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
“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