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卡在半空,离他脑袋不到一寸。
苏衍风单膝跪地,剑撑着另一侧,右肩那道口子深得吓人,血顺着玄色衣料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我趴在地上,手肘蹭着碎石,火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别动……机关连着你。”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砸在我耳膜上。
我想伸手扶他,可话音刚落,他眼神一厉,我硬生生把胳膊缩了回来。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些。
这是我穿过来以后,第一次有人替我挡下要命的东西。
不是系统逼我上,不是凤清歌暗中递符,是他——一个本来该一剑杀了我的人,现在用身体顶着一块能砸烂我头盖骨的石头。
金属匣还在一点点被吞进凹槽,红光像电流似的往水晶柱里钻。钟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沉,震得脚底发麻。黑线已经爬到我锁骨下面,凉飕飕的,像有条蛇贴着皮肤往上爬。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背包里只剩两张镇定符,还是上次画歪了舍不得扔的废品。我抽出来,一张贴脖子左边,一张贴右边,用力按了按。
“你撑住,我去拿东西。”我说。
他没看我,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乱来。”
我没回话,爬起来就往东南角走。那边地砖塌了一块,露出漆黑的洞口,隐约能看到齿轮在转,听着像是老式洗衣机甩干时的声音。
我撕下裙角布条,在他脚边系了个活扣,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
“你要撑不住就扯一下,我立刻回来。”我说。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但到底没再拦。
我掏出匕首,绑上最后一张照明符。火光一亮,洞口那股子霉味扑面而来,像是谁把中药渣和咸鱼埋了三年又挖出来晒。
踩着断裂的石阶滑下去时,鞋底打滑,整个人差点滚进去。底下泥土湿漉漉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泡发的豆腐上。
“KPI能压不死我,副本也别想。”我小声念叨,这是以前加班到凌晨三点时听的播客金句,现在成了我的保命咒。
洞里岔路不少,有的窄得只能侧身过,有的往下斜得厉害,像是通向地府的滑梯。我一边走一边用荧光粉在岩壁划箭头,系统教过这招,我一直当笑话听,说野外生存谁还带粉笔?现在倒好,救命全靠它。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耳边又开始嗡嗡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铁盆。我贴着墙根往前挪,突然看见一块石碑嵌在壁上,上面刻着两个字——“心钥”。
底下还有个小凹槽,形状跟我在砖缝里摸到的金属匣差不多。
“合着之前那个是钥匙壳?”我嘀咕,“这地方设计得跟拼乐高似的,缺一块都不行。”
伸手去抠玉牌时,指尖刚碰到边缘,头顶就“咔”了一声。
我立马缩手,结果还是晚了。玉牌松动的一瞬,整条通道轻轻晃了一下,碎石簌簌往下掉。
“别啊,我只是想拿个道具,又不是来拆房的!”我赶紧把玉牌拔出来,塞进防水符袋,转身就往回跑。
来时留的荧光箭头还在,但有一段已经被毒烟熏得发灰,几乎看不见。我凭着记忆拐了两个弯,听见身后轰隆一声,整条岔道塌了。
冷汗顺着后背流下来,鞋底沾着泥,滑了好几次才稳住。等我冲回高台时,膝盖已经擦破了,火辣辣地疼,但我死死护着怀里的玉牌,一点没松手。
苏衍风还跪在那里,剑撑着落石,呼吸比刚才重多了。血浸透了半边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左手一直在抖,却还是死死握着剑柄。
“东西……我拿到了。”我跪在他面前,把玉牌举起来,声音发抖,但没断。
他勉强睁了睁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玉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低头看他剑柄,血早就糊满了,手指一滑就会脱手。可他还抓着,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剑焊在手里。
“你先松一下,让我看看伤。”我说。
“不能松。”他哑着嗓子,“一动,石头就下来。”
“那我帮你撑着!”
“你撑不住。”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他猛地转头盯我:“林念念,这不是闹着玩!”
我也瞪回去:“那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等你血流干?还是等那破匣子吞完自动开门?”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吼他。
钟声又响了,这次更急,像是催命铃。水晶柱里的红光已经窜到顶端,开始一圈圈旋转,像是微波炉热饭前的预热。
我盯着那道缝,金属匣只剩一角还在外面。
“还剩百分之三十。”我数着,“再这么下去,它就要完成同步了。”
苏衍风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你拿到的是对的,就把它放进去。”
“那你呢?”
“我死不了。”他说,“只要你别犯蠢。”
我冷笑:“你说谁犯蠢呢?”
他没回,只是把剑又往地上扎了扎,像是提醒我他还在撑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以心为引,以血为契。”
“得,又要割手。”我掏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刚冒出来,玉牌就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把它按进石碑下的凹槽,瞬间,一道金光从碑底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爬向中央高台。
整个装置嗡地一震,红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柔和的金纹,缓缓流转。
钟声停了。
就连空气里的杂音也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他:“好像……有用?”
他没说话,额头抵着剑柄,呼吸沉重。右手终于松了半寸,剑柄上的血已经干了,黏得手指分不开。
“你得处理一下伤口。”我说。
“等……等装置彻底停。”他声音越来越弱。
我看着他摇晃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倒下,这块石头真的会砸下来。
而我,根本撑不住。
我慢慢爬过去,把背包垫在他膝盖下面,又撕了条布想给他绑肩,他却猛地一偏头:“别碰。”
“你不让我碰,那你自己撑着?”
他没力气反驳了,只是喘着气,眼尾发红。
我不管他,直接把布条压上去,用力扎紧。他闷哼一声,手一软,剑尖往下一沉。
石头又降了半寸。
“别松!”我喊。
他咬着牙,重新把剑撑住,可手臂抖得厉害,明显快到极限了。
我盯着那块石头,心跳快得发慌。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伸手抓住他握剑的手,把他的手掌一点点掰开。
血糊得满手都是,但他终究没再反抗。
剑落地的那一刻,我闭了下眼。
头顶的巨石晃了晃,却没有落下。
金光还在流转,像是某种结界生效了。
我睁开眼,发现他靠着高台,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
“喂。”我推他,“醒着吗?”
他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我把他肩膀上的布条重新扎了扎,又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止血粉,撒上去。他疼得抽了口气,手指动了动。
“省省吧。”我说,“你要是死了,谁给我报销医药费?”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力气。
我坐在他旁边,抬头看水晶柱。金光稳定地转着,像是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咱们……应该安全了吧?”我小声问。
他没回答。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呼吸虽然弱,但还算平稳。
正要松口气,忽然注意到他左手一直攥着什么东西。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块烧焦的纸片,边缘卷曲,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字:
“别相信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