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凝成的巨掌砸下来时，我正盯着那张烧成灰的保命符发愣。苏衍风一把将我拽开，破军剑横扫而出，青光炸裂，巨掌轰然溃散，化作一团翻滚的浊气。
我后背撞上石柱，脑子嗡了一声，耳朵里像是有人在敲锣打鼓。舌尖一疼，我自己咬了一口，血腥味冲上来，总算清醒了点。
“别看那些雾！”我抬手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新符，啪地拍在额头上，“静心符，专治脑壳疼！”
符纸刚贴上去，四周的岩壁突然发出咯吱声响。紧接着，地面裂开几道口子，幽绿色的眼睛一个个亮起来，像谁在黑屋里点了盏劣质小夜灯。
“哎哟喂。”我咽了口唾沫，“这是群演加戏了吧？”
那些怪物陆续爬出，四肢着地，身形似狼非狼，皮毛灰白斑驳，走起路来关节咔咔作响，每跳一下落地都要停半拍，像是老式发条玩具上了锈。
一只扑到近前，爪子划过我的肩膀，火辣辣地疼。我往后一缩，摸了把血，骂道：“好家伙，见面就送开胃菜是吧？”
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左手撑着剑，右臂还挂着，动作受限，但站得笔直。他把破军剑插进地面，双手快速结印，三道剑气旋绕而出，在我们前方形成半弧形的刃障。
“它们落地有延迟。”我贴着他背后，压低声音，“前脚着地到后脚跟上，中间有个空档——打那儿！”
他没说话，但剑尖微动，显然听进去了。
第一波怪物冲上来，前排几个直接撞在刃障上，身体被割开，流出的不是血，是黑浆，冒着泡，滋啦作响。后面的不退反进，踩着同伴的残躯继续往前扑。
“真敬业。”我一边嘀咕，一边从保命符夹层里抖出一把红粉，“爆炎粉，祖传秘方，专克阴湿生物。”
我扬手撒出去，粉末落在地上瞬间燃起一圈赤焰，逼退了几只靠近的怪物。火光一闪，我看见它们脸上竟有些许扭曲的人类五官痕迹，眼睛深处还有挣扎般的清明，转瞬又被怨气吞没。
“这些……不会是以前进来的人吧？”我嗓子有点干。
“有可能。”苏衍风侧身挡开一记偷袭，剑柄撞中怪物头颅，发出闷响，“被阵法污染，意识消磨，成了守门狗。”
“难怪不肯让我们进去。”我冷笑，“主子藏在里面怕见光，狗子就得卖命拦人。”
话音未落，侧面岩缝又钻出两只，速度快得离谱。我刚想提醒，其中一只已经跃至头顶，利爪直取咽喉。
我偏头闪避，肩头再添一道伤口，衣服都撕开了。疼得我直抽气，顺手把剩下的爆炎粉全甩了出去，管它准不准，先清场再说。
火焰腾起，怪物嘶吼着后退。借着这点空隙，我看向洞穴深处——那片黑水坑后方，隐约有条狭窄通道，被一层薄雾遮着，看不真切。
“它们不是要杀我们。”我喘着气说，“是在赶人。”
苏衍风眸色一沉：“所以，我们偏不能走。”
“英雄所见略同。”我抹了把脸上的灰，从背包里掏出七宝流云裙，抖开披在肩上。衣料内衬泛着微光，正对着那条暗道方向。
“你看，连衣服都指路了。”我咧嘴一笑，“这年头，连布料都比某些人有方向感。”
他瞥我一眼，嘴角绷着，但我知道他在憋笑。
第二波进攻来得更快。怪物不再零散冲击，而是分成两队，一队正面强攻刃障，另一队绕后包抄，明显有了战术。
“麻烦了。”我贴紧石柱，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符，“再这么耗下去，咱俩就得变成洞穴限定款干尸标本。”
苏衍风单手持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灵纹，引动地下残余灵气，短暂加固了防线。但他脸色更白了，额角渗出汗珠，左臂微微发抖。
“你撑得住不？”我瞄他一眼。
“死不了。”他简短回了一句，“你呢？”
“我？我这种咸鱼命最硬了。”我拍了拍胸口，“上次加班通宵都没猝死，现在还能站这儿吐槽，说明阎王嫌我话多不想收。”
他低哼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一只体型更大的怪物从后方缓缓走出，背上裂开一道口子，里面伸出几条触须般的黑线，连着岩壁上的符文。它每走一步，周围的小怪动作就更协调一分。
“头儿来了？”我眯眼，“还挺会搞中央控制。”
“那是阵枢连接体。”苏衍风眼神一凛，“它在借用阵法力量调度其他怪物。”
“懂了，相当于WIFI路由器是吧？”我点头，“断网就行。”
“怎么断？”
“简单。”我从背包底层摸出一小瓶透明液体，“这是我拿酒精兑的‘灵力干扰剂’，虽然没标签，但闻着像洗洁精。泼它身上，看它还连不连得上。”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皱眉。
“上个月副本赢的材料剩了一点，闲着也是闲着。”我晃了晃瓶子，“反正系统008不在，没人骂我乱搞发明。”
他沉默两秒：“……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等下一轮冲锋启动，猛地从侧面冲出，绕到那只大怪侧翼。它反应慢半拍，等察觉时我已经把整瓶液体甩了出去。
液体泼在它背部裂口上，黑线剧烈抽搐，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周围的怪物顿时动作错乱，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原地打转。
“见效了！”我得意一扬手，“科技改变生活！”
可还没笑完，那怪物猛然仰头咆哮，裂口扩大，竟从体内抽出一根骨刺，直冲我面门而来。
我本能抬手格挡，七宝流云裙自动护住手臂，金纹闪了一下，堪堪挡住。但冲击力还是让我摔出去好几米，后脑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苏衍风立刻冲过来，一剑斩断骨刺，顺势将我拉到身后。
“下次别冲那么快。”他低声说。
“这不是想表现一下嘛。”我揉着胳膊，“谁知道它还会远程放炮。”
“表现留着活命之后。”他握紧剑，“现在，守住这条道。”
我点点头，靠着他的背站起来。前方怪物群虽陷入混乱，但仍在集结，第三波攻势眼看就要发动。
七宝流云裙的微光始终指向那条暗道。我知道，真相就在后面。
我也知道，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去。
“你说……”我忽然问，“要是咱们真把这阵给毁了，会不会顺便也把自己回家的路炸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那就再造一条。”
我笑了下，没再说话。
远处，怪物再次聚拢，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连成一片。
我握紧手中最后半张符，指尖发烫。
下一秒，最前排的怪物同时跃起，爪牙闪着黑光，直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