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地的时候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这不怪我，谁让我刚从一道光里被甩出来，天旋地转得像坐了十圈木马。我趴在地上没动，先摸了摸胸口——那本烫手的残卷没了，背包还在，但轻了一大半。看来副本清空不是开玩笑。
“咳。”旁边传来闷声，是苏衍风。
他半靠在一根断掉的石柱上，左肩那道爪伤还在渗血，衣服都染红了。我爬过去，从包里翻出最后一张止血符贴上去。符纸刚碰伤口就冒了股白烟，他眉头一拧，但没吭声。
“喂，还活着？”我戳他胳膊。
他睁眼看了我一下：“黑袍人没跟来。”
“他要是能跨维度追杀，咱俩现在早成数据碎片了。”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灵力耗得差不多了，连呼吸都觉得累。
我们这是落在一片荒地里，四周全是塌了一半的石头台子，像是哪个古庙拆剩的骨架。天上月亮挺亮，照得这些破石头泛青光。远处有城市灯火，但离得远，安静得有点过头。
我低头看手腕，系统投影区黑着。
“008！”我拍了两下，“别装死！再不冒泡我就把你卸载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弹窗“唰”地蹦出来，差点闪瞎我眼。
【警告！检测到跨维度能量残留，新任务已强制发布】
电子音还是那个欠揍的调子，但这次没加表情包，也没冒出“亲~”之类的称呼。我愣了一下。这家伙平时再忙都要吐槽两句，今天这么严肃？
任务标题跳出来：【溯源：现实裂隙中的异能波动】
下面一行小字：
“副本中黑袍人所用禁术能量来源并非修真界体系，而是由现实世界某处泄露的次元裂缝提供支撑。若不及时封堵，将引发多维空间交错崩塌。”
我看完直接笑出声：“所以咱们刚逃出火坑，马上又要进另一个？”
系统回得飞快：【这不是坑，是KPI】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扭头看向苏衍风：“你听见了吧？它说这是KPI。”
他正撕下一块衣角重新包扎肩膀，动作利落，一句话没说。等绑好了，他抬眼看我：“刚才那门……不是普通的出口。”
“我知道。”我点头，“它不像副本传送阵，倒像是专门等我们出来的。”
“而且黑袍人最后说的那两个字。”他声音压低，“‘欢迎’。”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风刮过废墟，把地上一张烧焦的符纸卷起来，打了两个转又落下。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才我明明把所有废符都清掉了，这张是从哪来的？
我没动，只悄悄把手滑进背包，摸到备用符袋。手指刚碰到纸角，耳边传来“滴”的一声。
任务倒计时开始闪烁：71:59:43
“你还走吗？”我把手伸出去。
苏衍风没看我，也没看任务面板。他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下受伤的肩膀，然后握住我的手。
“你说过。”他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退货成功才算完。”
我咧嘴笑了。
这才对嘛。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正要说话，手腕上的投影突然跳动了一下。系统界面闪出一条红色提示：
【注意：检测到附近存在高浓度异能残留，请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我皱眉：“哪儿？”
【坐标锁定中……方位三点钟方向，距离约八十米】
我顺着看过去，那边是个塌了一半的祭坛，上面挂着块破旗，随风晃荡。刚才那阵风就是从那儿吹过来的。
“等等。”我猛地想起什么，“我们刚才是不是就是从那个位置落地的？”
苏衍风眼神一沉。
我赶紧翻背包找探测符，结果手刚伸进去，指尖碰到了一张不该存在的纸。
冷。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冷。那张纸摸上去像冰片，可我又分明记得它是从最底层的杂物格拿出来的。
我把它抽出来一看，瞳孔一缩。
纸上没字，也没画符，只有一圈扭曲的线条，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纸上烫出来的。线条中间有个点，正随着我的心跳微微发暗。
“这东西……”我抬头，“不是我的。”
苏衍风立刻挡在我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系统突然发出急促警报：【警告！未知物品携带高危信息素！建议立即丢弃或销毁！】
“丢不了。”我试了一下，纸粘在手里，像长进了皮肤，“也不烧得起来。”
我咬牙，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刃。既然烧不掉，那就只能……
“别划。”苏衍风突然开口，“你看它。”
我低头。
那圈线条正在动。缓慢地，逆时针转了一度。
然后，停了。
下一秒，整张纸变得透明，背面浮现出四个字：
**你也来了**
我呼吸一滞。
这不是写上去的。是透过纸背，从另一边映出来的。
就像有人，在另一侧，拿着同样的纸，写下这句话。
系统疯狂闪烁：【维度干扰加剧！信号源锁定失败！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是啥？”我问。
【跑】
我还没来得及骂它，苏衍风一把拽住我手腕，往反方向拉。
我们刚迈出一步，身后那块破旗“啪”地一声裂开。不是风吹的，是旗面自己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祭坛中央的地砖缓缓升起一块，像有东西要从下面顶上来。
“它升得太慢了。”我说。
“就是在等我们看。”苏衍风握紧我的手，“别停。”
我们转身就跑。
跑了大概二十步，我回头一看，那块地砖已经完全掀开，底下黑洞洞的，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可我知道，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醒了。
而且它知道我们来过。
系统终于缓过来一点，弹出个小窗口：【新线索获取：现实裂隙入口可能不止一处，下次遭遇时间预计在——】
数字跳了一下，变成：**06:12:33**
我看着那个倒计时，嗓子发干。
“它在倒数。”我说。
苏衍风没答话，只是加快脚步。
远处城市灯光越来越近，风里带着尘土味。我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张纸到现在都没消失。
它就贴在我掌心，像一块烙印。
我们跑出废墟边缘，踏上一条水泥路。路边有根电线杆，上面贴着几张广告，最底下那张是招聘启事，写着“夜班保安，包食宿”。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然后伸手把它撕了下来。
“干嘛？”苏衍风问。
“做个标记。”我把招聘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背包夹层，“下次回来的时候，得知道从哪儿进。”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没赢。只是换了个战场。
头顶月亮偏了点角度，照在电线杆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影子，比平常多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