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草叶擦着裤脚沙沙响。我的手心出汗,指甲又想去啃,但忍住了。
这次不是逃命。
这次是出击。
我刚把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右臂的伤口就扯得一抽,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我咬住牙没出声,眼角余光瞄了下苏衍风——他还趴着,姿势没变,可手指已经搭上了剑柄,指节绷得发白。
我知道他在等信号,等我确认那条翻墙路线还能不能走。
可就在我的手掌即将贴上地面、准备撑身前移的瞬间,他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我僵住。
我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
他没答话,下巴微微一抬,示意我往前看。
我顺着他的视线盯过去,三丈外那堵灰石墙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砖石表面,嵌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片。阳光斜照上去,反射出一丝极细的蓝光,像是谁不小心甩上去的一滴油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点蓝光看了五秒,十秒,十五秒……它没消失,也没晃动,就那么静静贴在墙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玩意儿……是摄像头?”我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干。
苏衍风没说话,只轻轻摇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不确定,是**不能确定**。
我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叠资料,纸页脆得像炸薯片,我用布条缠了三圈才敢翻开。背面是我昨夜画的地形简图,炭条勾的墙、门、通风口,歪歪扭扭。现在我要加点新东西。
我捏着短刃刀尖,在纸上那个墙角位置戳了个小点,又画了条虚线连向那枚金属片。
“压感地砖我们能绕,绊索铃铛我们能剪,可这玩意儿……”我舔了下嘴唇,“要是它能拍,能传,能报警,咱们还没靠近,里面的人就已经端着枪等我们了。”
苏衍风终于开口,声音比风吹草还轻:“别碰地。”
我点点头,把资料塞回去,重新用布条缠紧。然后改用手肘贴地,一点点往后缩了半尺。草叶子蹭着脸颊,痒得要命,但我一动不敢动。
刚才我还盘算着用布条浸油做成火把,烧断一段铁丝网让他冲进去。现在想想,真是天真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以为只要PPT做得花哨就能升职。
人家这儿是军用级安防,我们这是裸奔式突袭。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胡服,腰带松了,袖口沾泥,右臂包扎处渗出血印子,活像个逃荒的。再看苏衍风,玄色劲装倒是挺利落,可左腿旧伤让他爬得比乌龟还慢,刚才那一哆嗦我都看见了。
我们俩加起来,连个合格的入侵检测测试员都算不上。
正想着,林子边上忽然窜出一只野兔,灰耳朵一抖一抖,蹦跶着往墙角那片空地跳。
我眼皮一跳,想喊它别去,可已经晚了。
“嗖——”
一道银光从墙缝里激射而出,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兔子连叫都没叫,整个身子就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炸成一团血雾,碎肉混着草屑飞得到处都是。
我和苏衍风同时屏住呼吸。
我没吐,但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泛酸。我咬住袖角,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苏衍风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但他没拔,只是死死攥着。
我盯着那片血地,心跳快得像敲鼓。刚才那道光——没火,没烟,只有纯粹的动能冲击。这不是火药枪,也不是弓箭,更像是某种电磁发射装置。
我慢慢掏出短刃,刀面朝上,举到眼前。
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光斑。我小心翼翼地把刀面转了个角度,试图用反光去探空中有没有红外线栅栏。
可刀面里的光线乱成一团,折射扭曲,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网格。
“不止一道。”我低声说,“是交叉的,多层的。动一下就会触发。”
苏衍风没吭声,但从腰间解下剑穗,流苏末端系着颗小石子。他捏住石子,极轻极缓地抛出去,落在另一侧空地上。
“啪。”
石子落地。
“嗖——”
第二道银光闪现,石子瞬间炸裂,几块碎渣飞溅,削断了旁边三四根草茎。
我咽了口唾沫。
覆盖范围,三十步内。
连一颗石子都不放过。
“他们不需要人动手。”苏衍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机器会替他们杀人。”
我点点头,手心全是汗。刚才那点“出击”的豪气,现在全被浇灭了。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意义**。
我们连墙都没摸到,就会变成地上的碎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又开始无意识地啃,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塞进袖子里。
这次不是为了逃命。
可现在,我们连“出击”都做不到。
我盯着那堵墙,脑子里飞快过着现代公司里的监控系统:摄像头、红外线、压力传感器、自动报警联动……可这里是古代,哪来的电?哪来的信号塔?
除非……
“能源。”我突然说,“这系统得供电。不可能无限运行。一定有能源中心,或者定时启停机制。”
苏衍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意思——不是怀疑,是**你继续说**。
“你看那些守卫。”我用下巴示意瞭望台,“兔子弹了,他们看都没看一眼。说明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也懒得管。系统全自动,他们只是摆设。”
“所以……”他接话,“破坏能源,比躲监控更容易?”
“不一定更容易,但至少是个突破口。”我咬着后槽牙,“总比我们俩当活靶子强。”
我正说着,忽然发现墙顶铁丝网的阴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横穿地面,连接到另一侧的树干上。
我眯起眼,顺着黑线看过去——树干上钉着个小盒子,巴掌大,漆黑,表面有几个小孔,像是散热口。
“那是……信号中继?”我嘀咕,“还是能源节点?”
苏衍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眉头锁紧。
我们俩都没动,也不敢靠太近。谁知道那盒子是不是也带感应?
我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保命符”三个字,下面是我在现代公司总结的**危机应对三原则**:
1. 别慌
2. 找漏洞
3. 拖到支援(虽然这里没支援)
我盯着那张纸条,突然笑了下。
“怎么?”苏衍风问。
“我在想,”我声音哑了点,“我要是把我老板弄来,他肯定第一句话就是‘这项目预算超标了,砍掉’。”
苏衍风没笑,但眼角似乎抽了一下。
“可咱们没预算。”我收起纸条,“只能打游击。”
我重新看向那堵墙,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能不能用干扰信号?能不能制造假目标?能不能等系统维护时钻空子?
可问题是——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没有电子设备,没有黑客软件,没有无人机侦察。
我们只有两个人,一把短刃,一盒火折子,和一堆快烂掉的资料。
正想着,苏衍风忽然抬手,示意我别动。
我立刻僵住。
他盯着墙角一处地面,那里新翻过土,颜色比周围深。他慢慢从地上捡了根枯草,极轻地扔过去。
草叶落地。
一秒,两秒,三秒……
没反应。
他又扔了一根,稍微偏左。
“嗖——”
银光闪过,枯草炸成两截。
“边界清晰。”他低声道,“只有特定区域触发。”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沉了。
这说明系统精准,不会误判,也不会漏判。想靠运气蒙混过关?做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短刃,刀身有点钝,边缘还带着缺口。逃出据点时顺的,本来打算用来防身,现在看,连块铁皮都割不断。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慢慢抬起手,把短刃举到眼前,刀面朝外。
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光斑,打在前方草叶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