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近。我贴着墙根蹲下，后背紧抵冰凉的金属板，连呼吸都压成了一条线。苏衍风站在我前侧，手已经搭在短刃柄上，指节泛白。我们俩谁都没动，像两块长在墙角的废铁。
那声音绕过主控台，停了两秒，又拐进了另一条岔道。
走了。
我松了半口气，肩膀刚要放松，苏衍风却抬手示意别出声。他耳朵微动，像是还在听什么。过了五六秒，他才缓缓放下手，冲我点了下头。
安全了。
我撑着膝盖慢慢起身，腿有点麻。刚才那一阵僵直，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抽着疼，像是有只小老鼠在里面啃骨头。我没吭声，只是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渗血的布条。
眼前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乱。油污遍地，管道横七竖八吊在头顶，滴水的节奏杂乱无章，“啪嗒”一下，“嗤——”一下，听得人脑仁发胀。远处那盏昏黄的灯照着武器的轮廓，像一头趴着打盹的巨兽，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们俩贴着隔板往前挪了几步，终于能看清全貌。
我张了下嘴，没发出声音。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造出来的。
三层楼高不说，外壳全是拼接的钢板，一块块铆得跟铠甲似的，表面焊缝密布，粗的管线像藤蔓一样缠到底部，扎进地下的水泥层里。顶部那个圆口罩着铁网，里面齿轮层层叠叠，慢悠悠转着，看一眼就眼晕。
“这就是那个……能炸平半个城的东西？”我小声嘀咕，嗓子有点干。
苏衍风没说话，只盯着那堆管线看了几秒，然后伸手碰了下最近的一根。金属管烫得吓人，他指尖刚一触就缩了回来。
“还在运行。”他低声道，“冷却系统没停。”
我咽了口唾沫，抬头再看那大家伙。它就这么立着，不声不响，可光是站在它面前，就觉得胸口被压了块石头。这不是普通的机关，这是能把人碾成渣的铁山。
“破坏它不容易。”我说，“资料纸上画的那些‘关键部件’，怕是连个边都摸不着。”
苏衍风点头，目光扫过底部那片管线汇聚的地方。“那里。”他用下巴点了点，“震动最明显，热源也集中，可能是能源输入口。”
我眯眼看过去。确实，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好几根粗管汇成一团，外面包着隔热层，但边缘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发红的金属。周围还有几圈金属环锁着个圆形舱门，门缝严丝合缝，连条撬棍都插不进去。
“得靠近看看。”我说。
他回头盯我一眼，眼神意思是：你确定？
我耸肩：“不然呢？站这儿看它变魔术？”
他没再拦，转身先走。我紧跟其后，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地面滑腻腻的，踩上去像踩了层猪油，我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生怕一个打滑摔出动静。
头顶的管道还在滴水，一滴正好砸在我脖子上，冰得我一激灵。我抬手抹了把，继续往前蹭。
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下。
前面地上有块松动的格栅，和维修通道里那块一模一样。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边缘，果然连着细线，一直通向墙角的控制箱。
陷阱。
我冲苏衍风招手，指了指那格栅。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枚铜钱，轻轻放上去。
“叮”一声轻响。
控制箱上的红灯立刻亮起，闪了两下才灭。
“还是联动的。”我咬牙，“刚才断电的只是摄像头那边，这地方不止一套系统。”
苏衍风皱眉，盯着那格栅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我往后拉了半步。他自己上前，从靴筒抽出一把薄刃，轻轻插进格栅缝隙，一点点撬开。
底下线路裸露出来，几根电线缠在一起，其中一根连着警报器。
他用刀尖挑断那根红线，动作稳得像在削苹果。红灯彻底熄了。
“好了。”他收刀，冲我抬下巴。
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下次教我这手，我以后修家电都不用请人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点。
我们俩继续往前，绕开所有可疑区域，终于到了武器底部。
站在这庞然大物脚下，我才真正意识到它有多大。仰头看去，钢板拼接的纹路像老树皮一样往上蔓延，螺栓一颗颗比拳头还大。那扇被锁住的舱门就在眼前，周围布线密集，几根独立的冷却管从上面垂下来，滴滴答答淌着冷凝水。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纸条，低头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保命三原则：1.别碰亮的东西 2.别信新认识的人 3.听见响动先趴下”。我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撕成两半，塞进嘴里嚼了嚼，吐进掌心捏成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不靠运气了。
我把注意力转回舱门。锁是老式的铜锁，看着挺结实，但这种地方用这种锁，反而显得奇怪。我伸手摸了摸门框，发现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被人撬过又补上了。
“有人修过。”我低声说。
苏衍风也看到了，他蹲下身，手指沿着门缝摸了一圈，忽然停在右侧接口处。
“这里有波动。”他说，“电流不稳定，可能是备用电源在切换。”
我凑过去，借着昏光看那块仪表盘。指针在“正常”和“偏低”之间来回晃，频率不太对劲。这种设备按理说电压应该稳定，现在这样，要么是系统老化，要么是人为干扰。
“说不定是个突破口。”我说。
他点头，站起身，往四周扫了一圈。没有摄像头，没有巡检机械臂，只有头顶那排滴水的管道，偶尔“啪”地砸下一滴。
“得打开看看。”我说，“但不能硬来。”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工装鞋，是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响，节奏很稳。
我和苏衍风立刻矮身，躲进一堆报废的齿轮箱后面。我屏住呼吸，手摸到短刃柄上，眼睛死盯着通道入口。
那人影从拐角出现，穿着深灰制服，手里拎着个检测仪，边走边低头看屏幕。他走到主控台前站定，按了几个键，屏幕亮起绿光，照在他脸上。
是个年轻守卫，二十出头，脸色发青，眼下挂着黑眼圈，一看就是连轴转的苦力。
他嘀咕了一句：“第七次检测，温度正常，压力稳定。”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等他彻底消失，我才缓缓吐气。
“他们定时巡查。”苏衍风低声道，“间隔大概十五分钟。”
“那就是三分钟准备，十二分钟干活。”我数了下心跳，“够干点事了。”
我重新看向那扇舱门。锁可以撬，但里面有没有二次警报谁也不知道。保险起见，得先确认内部结构。
我摸出火折子，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段布条，在刀面上缠好。然后蹲下身，把布条塞进门缝底部，一点点往里送。等到感觉碰到什么东西，我就把火折子凑上去。
“嗤”地一声，布条点燃，火苗顺着缝隙钻进去。
几秒后，里面传来“啪”一声轻响，像是某个继电器烧断了。
我吹灭火，把烧焦的布条抽出来。前端黑了一截，但没完全烧透。
“至少断了点电。”我说。
苏衍风盯着门缝看了两秒，忽然伸手，用刀尖轻轻一挑。
“咔哒。”
锁开了。
我瞪大眼：“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夜市开锁摊的王师傅？”
他不理我，只把刀收回鞘，然后一手抵住门边，慢慢推开。
门开了条缝，热浪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但能闻到一股焦糊味混着机油的气息。我掏出火折子点亮，往里照了下。
狭窄的维修通道，墙上全是仪表和开关，尽头有扇铁门，门上贴着标签：“主控核心·严禁入内”。
就是这儿了。
我回头看苏衍风，他眼神已经变了，从警惕变成专注，像猎人盯住了猎物。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就要往里迈。
就在这时，头顶“咯吱”一声轻响。
我们俩同时抬头。
检修口的盖子，正在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