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梁砸下来那一下,我脑子是懵的。热风裹着火星子糊了满脸,耳朵里只剩“嗡——”的一声长鸣。后背疼得像是被人拿铁棍抡过三遍,但我顾不上看,手在地上一撑,膝盖顶地就往前爬。
苏衍风半个身子卡在通风管口,脸朝下趴着,不动。我伸手去拽他脚踝,指甲缝里全是灰和血,滑得抓不住。使劲掐了一把,才把他往里拖了半米。他自己进不去,我钻进去也拉不动他,这破管道窄得像肠梗阻,肩宽超一寸都得卡住。
“别在这儿装死。”我喘着气拍他脑袋,“你要是断气了,我背你出去还得加收搬运费。”
他没反应。我低头看他脖子,脉搏还有,弱得像快没电的震动手机。我伸手探他腋下,想把他整个往里推,结果一动他就从管道滑出来半截,脑袋“咚”地磕在水泥地上。
“哎哟我的祖宗!”我赶紧托住他后脑勺,“你想摔成植物人自己摔,别连累我担责任!”
头顶又是一阵“咯吱”响,像是整栋楼在打嗝。我抬头一看,通风管上方的承重梁已经裂开一条缝,混凝土块簌簌往下掉灰。再不走,咱俩就得在这儿办合葬。
我咬牙把他的右臂搭上我肩膀,双手往后勾住他大腿根,腰一挺,硬生生把他往上扛。这人看着瘦,实心的吧?骨头都沉!我腿一软差点跪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你说你平时不是挺能打的吗?”我一边喘一边骂,“现在怎么跟个二百斤的沙袋似的?早该少吃两碗饭。”
他头歪在我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我背着他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三晃才稳住。左臂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鞋面上,嗒、嗒、嗒,跟漏水的水龙头一样。
我贴着北侧墙根往前挪。中间不能走,塌得最狠,火舌舔着天花板一路往前烧,像个追着我们跑的喷火龙。我低着头,一步一挪,脚下全是碎玻璃和金属片,踩上去嘎吱响。有段路地面烧得发红,隔着鞋底都能烫到脚心,我只好踮着脚尖走,姿势难看得像在跳广场舞压轴节目。
背上的家伙一点不配合,脑袋一晃一晃砸我肩膀,我都怕他把我锁骨撞骨折。中途我被一根电缆绊了一下,差点扑倒。低头一看,那也不是电缆,是条烧焦的皮带,连着具守卫的尸体。那人脸埋在油污里,后背衣服全没了,露出一片焦黑的肉,冒着轻烟。
我赶紧移开眼,胃里一阵翻腾。
“对不住啊兄弟。”我低声说,“我要能活着出去,一定给你烧纸钱,不写错你名字行不行?”
继续往前。二十步,十五步……出口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铁门轮廓,但被一堆倒塌的货架挡着,只露出半扇。门外有光,不是火光,是天光。我差点哭出来。
可就在这时,头顶“咔嚓”一声,一大块天花板直接断裂,带着火苗往下砸。我本能往旁边一扑,滚进一堆报废零件里,背上的人压得我胸口发闷,半天喘不上气。
等我缓过劲来,发现左手虎口又裂了,血混着汗往下滴。我抹了把脸,掌心全是灰和血,黏糊糊的,活像刚从工地偷了钢筋回来。
“林念念,你现在就是个移动血库。”我自言自语,“谁要输血随时找我,A型O型随便换。”
我重新架起他,两条腿一起发力,站了起来。这回我学聪明了,贴着墙走,碰到障碍就绕,实在过不去的地方,干脆蹲下让他趴我背上,我猫着腰往前蹭。
七步。
五步。
三步。
眼看就要到门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有力,至少三四个人,还带着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我立马停下,缩身躲在一辆倾倒的运输车后面,屏住呼吸。
火光映出几道人影,从西侧通道过来,穿着和之前守卫一样的制式铠甲,手里端着长矛,走得很快。他们边走边喊:“东侧清查!”“主控区已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低头看苏衍风,他脸贴在我后背,眼皮都没动一下。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被火烤的。
“你要是现在醒,我请你吃火锅。”我小声说,“鸳鸯锅,辣汤归你,清汤归我,行不行?”
没人回应。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金属受热变形的“吱呀”呻吟。
那队守卫走到一半,被一堵塌下来的墙挡住去路,火势太大,他们没法穿过去,只好调头往南侧绕。我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挪,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我靠!”我抬头一看,通风管道所在的那片穹顶彻底塌了,整根钢架带着火光砸了下来,轰隆一声,火星炸得满天飞。那条本可以逃生的路,这下真成了墓道。
“行吧。”我抹了把脸,“老天爷这是嫌我命太长,非得让我背个昏迷男主打通关。”
我重新站稳,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往上托了托。这回我不看了,也不数步数了,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十步外就是出口。
九步。
八步。
一块碎石擦着我耳朵飞过,“叮”地砸在铁门上。我一哆嗦,差点松手。另一块落在脚边,弹起来蹭过小腿,划开一道口子。我咬牙忍着,继续走。
六步。
五步。
头顶“咯吱”一声,像是承重柱在呻吟。我抬头看了一眼,不敢再看。那根横梁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砸下来。
四步。
三步。
我能看见门外的天了。灰蒙蒙的,但确实是天。没有火,没有烟,没有爆炸声。我甚至闻到了一点风的味道,有点土腥,但很干净。
两步。
一步。
我迈出最后一步,脚刚踏上出口平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制造车间的穹顶彻底塌了,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推得我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把背上的家伙摔出去。
我赶紧扶住门框,喘着粗气回头。刚才我们待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火海,钢铁骨架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还在不甘心地抽搐。
“我们出来了。”我哑着嗓子说,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刚才那队人更沉,更稳。不是守卫。是高手。
我僵在原地,没敢回头。
那人停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没说话,但气息压得我后颈发凉。我背着苏衍风,动不了,逃不开,连转身都难。
我咽了口唾沫,把苏衍风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得更稳些。
然后我抬起头,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位大哥,能不能通融一下?他重伤昏迷,我体力透支,咱能不能改天再打?”